他們從將軍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決斷。
……
三日後，艦隊拔錨，浩浩蕩蕩駛向本州島的攝津國，那裡是離京都最近的港口。
一路上風平浪靜。日本沿海的大名們，在接到足利義滿的嚴令後，都收縮了兵力，任由這支龐大的艦隊在自己的領海內橫行。
當鎮遠號的巨影出現在攝津國兵庫港的海平面上時，港口早己人頭攢動。
但與博多灣的死氣沉沉不同，這裡張燈結綵，到處掛著表示歡迎的旗幟。
從港口到通往京都的官道，全都鋪上了新沙，道路兩旁，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盔甲的武士垂首肅立。
更遠處，無數百姓被組織起來，跪在道路兩旁，黑壓壓的一片，悄然無聲。
而在港口最前方，一個用黃金和絲綢搭起的高臺上，一個身穿十二章紋冕服，面容白皙、神情惶恐的中年人，正率領一群衣著華麗的公卿貴族，在海風中發抖。
他，就是日本的第一百代天皇，後小松天皇。
在他身邊，換上一身嶄新朝服的足利義滿，神情謙卑得像一個最忠誠的僕人。
朱允熥立於船頭，俯瞰著眼前這諂媚入骨的盛大場面，神色不見波瀾。
這個足利義滿，倒是選了個最極端的方式。
“殿下，他們還真是……下了血本。”藍玉在一旁低聲說道。
“這叫會做人。”朱允熥平淡地評價了一句，而後對鄭和下令：“靠岸。讓藍玉和徐輝祖，各帶一千親衛，隨我進京。”
艦隊靠上碼頭，跳板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
朱允熥並未第一個走下去。
最先從船上下來的，是兩隊手持儀仗的明軍士兵。
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分列兩旁，組成一條威嚴的通道。
接著，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朱允熥肩扛著那柄標誌性的鎮獄錘，緩步走下了跳板。
他身後，兩千名身披隕鐵重甲、手持鑌鐵戰刀的東宮親衛緊隨，甲冑森然。
他們佇列嚴整，步伐一致，鐵靴踏地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朱允熥走到高臺前，停住了腳步。
足利義滿見狀，趕緊小跑上前，在離朱允熥三步遠的地方，行了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大禮，跪伏在地，用極其恭敬的漢話高聲喊道：“日本國徵夷大將軍足利義滿，恭迎大明吳王殿下聖駕！殿下聖安！”
他一跪下，身後從天皇、公卿到道路兩旁的武士、百姓，全都跟著俯身下拜，人群如潮水般退落，齊刷刷地跪滿了一地。
“恭迎大明吳王殿下聖駕！”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傳遍整個港口。
朱允熥的視線越過跪在地上的足利義滿，停在那個穿著冕服、臉色發白的天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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