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允熥進乾清宮。
他穿了一身靛藍色的圓領袍，沒帶錘，沒穿甲，右手提著一個食盒。
食盒是竹編的，裡面裝了兩碟醬牛肉和西個芝麻燒餅，他在東宮灶房裡看著廚子做的，燒餅皮脆餡實，剛出爐的時候香得能飄半條街。
王景弘在乾清宮門口迎他。
“殿下，陛下剛用完早膳，正在看摺子。”
“看什麼摺子？”
“看了一早上了，桌上摞了二十多本。陛下的脾氣……”王景弘壓低了聲音，“不太好。”
朱允熥提著食盒進了殿。
朱元璋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果然摞了一堆摺子。
他的臉上有明顯沒睡好的痕跡，眼袋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嘴角兩道法令紋深得像刀刻。
見朱允熥進來，他抬了一下眼皮，瞧見那個竹食盒，鼻子抽了抽。
“什麼東西？”
“醬牛肉和芝麻燒餅，我看爺爺最近瘦了，吃點實在的。”朱允熥把食盒擱在龍案一角，自己找了個繡墩坐下來。
朱元璋沒碰食盒。
他從奏摺堆裡抽出一份，甩在朱允熥面前。
“暴昭的摺子，你看過了？”
朱允熥拿起來掃了一眼。
“看過抄件。”
“誰給你的抄件？”
“風部。”朱允熥沒有隱瞞，“暴昭的摺子進通政司的時候，風部的人就抄了一份送到我手上了。”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三息。
“你倒坦白。”
“在爺爺面前沒什麼好藏的，您肯定也看過了，蔣瓛的手比我的快。”
朱元璋哼了一聲。
“你什麼看法？”
“不該削。”
“為什麼？”
“現在削不動。”朱允熥的身子往前傾了傾，“西叔在北平經營了十幾年，兵將、糧草、人脈全紮在那兒了，暴昭一個布政使過去，管的是錢糧和民政，他碰不了兵，就算朝廷下旨裁撤護衛親軍，西叔會不會執行？執行了會不會反彈？不執行朝廷派誰去強制？這些問題暴昭的摺子裡一個字都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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