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甬道里，鐵靴與青石板的碰撞聲在牆壁間規律地迴盪。
甬道拐角處，有兩人在等他，徐輝祖和王琛。
徐輝祖身著便服，未佩刀，手裡卻攥著一份文書。
王琛佝僂著背，左手提一個黑布口袋，右手揣在袖中。
“殿下。”徐輝主先開了口，“風部送來的安南最新情報。”
他遞上文書，朱允熥一邊走一邊看。
文書記載詳盡：黎季犛在安南國內大肆擴軍，從去年開始徵兵，目前總兵力己擴充至二十二萬；水師從原來的一百二十艘戰船增加到三百艘；在紅河入海口修建了三座新炮臺；從占城國掠奪大批銅鐵用於鑄造兵器；此外，黎季犛還在安南北部的諒山一帶，修築了一道長達西十里的連環木寨，部署了兩萬精兵，專門防備大明從廣西方向入侵。
朱允熥把文書摺好揣進懷裡。
“連環木寨，”他念了一遍。
“是，”徐輝祖說，“木寨以原木為牆，輔以夯土和暗樁，前方挖了三道壕溝，溝內灌水，養了毒蟲水蛭。”
朱允熥未接話，走了十幾步才開口。
“安南的地形你熟悉麼？”
“不算熟，但沐春熟。沐家鎮守雲南，與安南接壤，沐英在世時就在邊境駐紮重兵。沐春進東宮之前給臣送過一封信，信裡提過安南之事。”
“他說了什麼？”
“說安南內亂將起，黎季犛不甘為臣，早晚要篡位。還說，安南一旦易主，對雲南的威脅會大大增加。”
朱允熥在甬道盡頭停步，回頭看著徐輝祖。
“你認為安南該不該打？”
徐輝祖的回答很快：“該打，但時機未到。”
“為何？”
“日本剛定，艦隊尚需休整。北平那邊燕王按兵不動，不代表沒有異心，暴昭的削藩摺子己將水攪渾。朝廷此時若再開南線戰場，三面用兵，戶部和工部都撐不住。”
朱允熥看了他一會兒。
“你說的都對。”
徐輝祖緊繃的肩線落了下去。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朱允熥繼續往前走，“三面用兵？不必，安南這局，不需動武。”
徐輝祖跟上去，眉頭擰在一起。
王琛也跟了上去，黑布口袋在他手裡晃動，裡面的東西碰出低沉的響動。
三人走進東宮簽押房。
朱允熥在桌後坐下，把之前寫的那張紙從鎮紙下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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