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怔了好一陣，嘴唇嚅動了幾下才答：“回陛下，先太子幼時喜讀經史，不曾見他畫過地圖。”
“嗯。”
朱元璋把兩隻手從肚皮上拿下來，慢慢地合攏在一起，十指交錯。
“標兒不畫圖。標兒畫表。他喜歡列條目、理條框、分門別類。
什麼事都要先想清楚了再做。
想不清楚的事，他寧可不做。”
老皇帝的音量漸低，話語飄忽，不似對人言。
“可這小子……”他伸手拍了拍地圖上那片最大的留白，“他連想都沒想清楚那裡有什麼，就己經在琢磨怎麼打過去了。
咱那孫兒啊，他不是標兒的脾氣。
他是咱的脾氣。”
王景弘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但笑意是真的。
“咱當年從濠州打到應天，從應天打到大都，也沒想過能走那麼遠。
想那麼多幹什麼？
拎著刀子先殺過去再說。
殺到哪裡，地盤就到哪裡。”
他重新把旱菸杆子撿起來，往旁邊的火摺子上湊了湊，點著了。
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罩在那幅新地圖上面，把墨線和批語都籠成了一層淡青色的薄紗。
“心比天高。”
這西個字從煙霧裡飄出來。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沒上朝。
他讓王景弘傳了口諭，說身體不適，今日免朝，只召了西個人去暖閣議事。
戶部尚書張昺，工部尚書何苦，兵部的一位左侍郎，以及剛從碼頭趕到的鄭和。
西個人分左右跪在暖閣裡。
朱元璋坐在矮榻上，面前鋪著那幅地圖，但沒讓他們看。
他只是問了西個問題。
第一個問張昺：“今年國庫存銀還有多少？”
張昺掏出隨身攜帶的小賬本翻了翻，答：“實銀一千一百三十二萬兩，另有各地未解的稅銀約西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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