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季犛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怕打仗，怕的是準備未足之時被迫攤牌。我現在把他的底牌翻出來給天下人看，他就只有兩條路走。”
“哪兩條？”
“第一條，低頭認慫，把兵撤了，寨拆了，乖乖當大明的狗。”
“第二條？”
“第二條，硬扛，但他沒那個本錢。”朱允熥在桌上那張紙旁邊又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畫了一個簡略的安南地圖，“安南北部是山地叢林，從廣西入境走諒山關，確實不好打，安南的命脈不在北邊，在東邊。”
他在地圖上紅河入海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安南全國的糧食產區集中在紅河三角洲平原，紅河入海口是他的咽喉，鎮遠號從福建出發，走海路到安南東海岸，順風五天。”
他又在紅河三角洲上畫了一條線，從入海口一路標到升龍城。
“紅河從入海口到升龍城，水路三天，也就是說，倘若走水路打，從大明出兵到兵臨升龍城下，最快八天。”
徐輝祖走過來看地圖，雙手撐在桌沿上。
“殿下要從海上打？”
“安南這局，無需真打，”朱允熥放下筆。
“但黎季犛必須信我會打。他修了西十里連環木寨防北路，卻防不住東路。海上來的兵，打到紅河入海口時，他的木寨一根毛都用不上。”
“所以，石碑送到安南那一天，就是他認慫的日子。”
“倘若他真不認呢？”
朱允熥搓了搓手指上沾的墨漬。
“那就打，打完之後，安南不再叫安南，改叫交趾布政使司。”
徐輝祖首起身，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掛佩刀的位置。
今日他穿便服，腰間空空如也。
“殿下打算派誰送石碑去安南？”
“官員不去，派武法司的人。”朱允熥把畫好的地圖推到一邊晾乾，“帶火部的一小隊護送，走廣西邊境入安南。人不用多，三十個足矣。”
“三十個人送一塊幾百斤的石碑進安南？”
“石碑用馬車拉。路上若安南人攔，不打，把石碑上刻的內容當面念給他們聽。安南的軍頭和地方官看了這些字，自會去找黎季犛問個清楚。”
朱允熥說完，走向門口。
“還有一件事，”他停在門框邊，“讓鄭和把鎮遠號開到福建長樂港待命，此去非為出征，僅是駐停，讓安南的探子看一看。”
他走出簽押房，院子裡的風帶著十一月特有的幹冽。
練武場上，兩個錘印深陷在黃土裡，邊緣的泥被擠得向外翻起，乾裂後形成一圈小小的土牆。
朱允熥蹲下，用手指量了量錘印的深度，西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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