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在升龍城正門外立了五天。
五天裡，黎季犛沒有來，安南朝堂上發生了何事，杜西不知道，但他能看出變化。
第一天，城門口的禁軍如臨大敵，矛尖對著碑的方向，兩百多人圍成了半圈，到了第三天，禁軍減到五十人，而且沒有一個敢回頭看碑，第五天，禁軍撤到了城門裡面，門口只留了兩個值哨的小兵，縮在門洞的陰影裡，儘量不往碑的方向張望。
城裡的老百姓倒是不斷湧出來看，碑文用的是漢字，安南識字的人讀得懂，不識字的就站在旁邊聽識字的人念。
有個穿長衫的教書先生被人群推到碑前，逐字逐句給圍觀者解讀。
唸到“鎮遠號己在海上，大明錘己在手”時，人群裡發出一陣議論。
大明徵伐日本之事，安南人早就從來往的海商口中聽說了。
一條鐵樺木鉅艦，一對兩千斤的錘子，一個能跳下戰船砸碎碼頭石板的吳王殿下。
這些故事在安南的市井間己傳了三個月，越傳越玄乎，到後來說大明吳王能一錘打塌一座山。
杜西樂得讓他們傳。
第六天早上，一隊安南騎兵從城門裡衝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穿金漆魚鱗甲的武將，帶了約三百騎，馬蹄在碎石路面上踏出密集的脆響。
武將跑到碑前勒住了馬。
“大明來人！”他吼了一聲，嗓音粗礪，“大司徒有令，請你們進城。”
杜西坐在碑座底下剔牙。
他用一根削尖的竹籤子剔完了最後一顆槽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大司徒終於肯見了？”
金甲武將的眼角抽了抽，沒有搭理這句話。
他側身讓出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杜西回頭看了一眼石碑。
石碑在晨光裡紋絲不動，硃砂碑文在陽光下赤紅刺目。
“碑怎麼辦？”
“碑……碑留在原處。”金甲武將的嗓音突然低了一截。
杜西咧開嘴笑了一下，招呼手下人跟上。
三十一個大明火部的人走從安南騎兵中間穿過，穿過了升龍城的大門。
城內的街面出奇地安靜。
店鋪照常開著門，但夥計們都站在門檻裡面不出來。
路過的行人貼著牆根走，不敢走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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