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椅子扶手上抽出一卷絹帛，搭在膝蓋上展開。
杜西隔了十幾步，湊近了兩步才看清：那是一份安南陳朝的官方文書，用漢字和安南本土文字雙語書寫，上面蓋了安南王的玉璽和黎季犛本人的墨印。
“這是安南國對大明的正式答覆，”黎季犛說。
他把文書遞給身旁的一個內侍，內侍碎步走下臺階，雙手遞到杜西面前。
杜西接過來看了一遍。
文書的內容很簡潔。
兩頁紙，三件事。
第一件：安南陳朝確認藩屬身份，自即日起恢復洪武二十五年以前的貢品標準，象牙一百二十根、犀角五十副、沉香三百斤，一兩不少。
第二件：安南陳朝承諾，在接到大明正式批覆之前，不再擴充兵力，並將諒山連環木寨的駐軍從兩萬減至八千。
第三件：安南國王陳順宗將於明年春天遣皇弟陳日焜為特使入朝，向大明天子當面呈遞致謝表文。
杜西把文書卷起來揣進懷裡。
“碑還留在門口，”他說。
黎季犛的眼皮垮了一瞬，短到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碑……可以留。”
杜西點了點頭，再次行了一個半揖禮，轉身帶著三十個弟兄走出了安南王宮的正殿。
出殿時，他的餘光掃到臺階上的陳順宗。
這位安南國王的嘴唇翕動，卻未發出聲音。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龍袍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杜西走出了王宮。
走出王宮大門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風裡混著升龍城特有的魚腥味和花香，太陽己爬到正上方，把石碑的陰影縮成了碑座下一小圈暗色。
碑還在。
碑上的字還在。
他蹲下用手擦了擦碑面上沾的灰塵，硃砂填的字在他手指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殿下說對了，”杜西低聲嘀咕了一句。
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翻身上馬，帶著三十一個人原路返回。
走出升龍城的城門時，城牆上的安南守軍向下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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