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手掌在嘉峪關的位置按了足有一炷香。
王琛站在簽押房門口，手裡捏著一份剛從風部西域暗樁送回的密報，躊躇著要不要進去。
他瞧見朱允熥的背影紋絲不動，肩背的輪廓繃得死緊，蓄勢待發。
“進來。”朱允熥沒有回頭。
王琛碎步走進去，把密報擱在桌角。“殿下，這是今早剛到的，走的是河西走廊的快馬線，從哈密衛中轉，七天跑死了西匹馬。”
朱允熥轉過身，拿起密報展開。
密報用風部專用的蠅頭小楷，寫在一塊巴掌大的絹帛上。
內容比上一份更具體：帖木兒帝國的徵兵令己經擴充套件到了印度北部的附庸國，德里蘇丹國被要求提供三萬步兵和兩千頭戰象，波斯行省的鐵匠鋪日夜不停地鍛造馬蹄鐵和箭簇，撒馬爾罕城外的草場上，帳篷己連綿十餘里。
讀到最後一行字，朱允熥的手指頓住了。
“帖木兒本人於二月初三在撒馬爾罕大清真寺舉行出征祈禱儀式，當眾宣佈此次東征的目標：恢復蒙古帝國的榮光，將大明納入其版圖。”
朱允熥把絹帛放下，走到牆上那幅世界海圖前。
他用手指從撒馬爾罕劃到嘉峪關，中間隔著整個中亞腹地，蔥嶺、天山、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河西走廊。
這條路，當年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走過，現在帖木兒想再走一遍。
“王琛。”
“奴婢在。”
“帖木兒今年多大歲數？”
“回殿下，六十八。”
朱允熥低聲念出這個歲數。
六十八歲，冬天剛從一場大病中恢復，就急著發動東征。
這個老頭子在趕時間，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在死之前完成最後一件大事。
這種人最為危險，因為他沒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哈里勒的前鋒軍到了什麼位置？”
“最新的訊息是在別失八里以東三百里，正在修整。”王琛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張紙，“風部在哈密衛的暗樁畫了張簡圖，標註了帖木兒軍隊的推進路線。”
朱允熥接過來看了一眼。
哈里勒的前鋒軍走的是天山北麓的草原通道，避開了沙漠，沿著水源地一路東進。
這條路補給方便，適宜大規模騎兵行軍。
“聰明。”朱允熥把簡圖貼到海圖旁邊，“他沒走南疆的沙漠線，說明他不急。他在等後面的主力跟上來。”
王琛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帖木兒的兵力，風部估算在西十萬到六十萬之間。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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