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沒抬頭。“安南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黎季犛認慫了，貢品恢復，兵也減了。”
“嗯。”朱元璋批完一本摺子，扔到左邊的“己閱”堆裡，又拿起下一本。“那你來找咱做什麼？安南的事你自己辦得挺好，不需要咱操心。”
朱允熥從袖子裡掏出那份兵力對比表，走上前放在御案上。
朱元璋的硃砂筆停了。
他放下筆，拿起那張紙，眯著眼睛看了一遍。
看到“帖木兒”三個字時，他的眉毛擰了起來，看到“五十萬”時，他的手指在紙邊緣捏出了一道褶皺。
“訊息確實？”
“風部在西域經營了半年，三條暗線交叉驗證。帖木兒的徵兵令、糧草調動、前鋒推進路線，全部對得上。”
朱元璋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視線投向殿頂的藻井，沉默了許久。
殿內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五十萬。”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帖木兒那個瘸子，胃口不小。”
“他滅了金帳汗國，滅了德里蘇丹國，打敗了奧斯曼土耳其。”朱允熥說，“在他眼裡，大明是最後一塊拼圖。拼上了，他就是第二個成吉思汗。”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很重，指甲碰在硬木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什麼時候到？”
“按照前鋒的推進速度，主力最快明年開春抵達嘉峪關外。如果他等到秋天草肥馬壯再動，就是明年秋天。”
朱元璋站起來，走到殿門口。
他揹著手，看著外面的天空，西月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掛在琉璃瓦的飛簷上方。
“咱打了一輩子仗。”老皇帝的聲音很輕，“從紅巾軍起事，到鄱陽湖，到北伐中原，到捕魚兒海。咱以為這輩子的仗打完了。”
他轉過身，看著朱允熥。
那雙見慣了屍山血海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朱允熥從未見過的光芒。
“帖木兒想來，那就讓他來。”朱元璋笑了笑，“咱倒要看看，他的五十萬人，比當年陳友諒的六十萬水師如何。
朱允熥的心猛地一沉。
他認得這笑容，這是皇爺爺聞到血腥味，要親自下場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爺爺，這事……”
“你先回去。”朱元璋擺了擺手，“明天早朝，咱有話要說。”
朱允熥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行了一禮，退出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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