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朝還沒開始，訊息己經在朝堂上傳開了。
並非朱允熥洩露的，是甘肅鎮總兵宋晟的八百里加急軍報，昨天半夜到的兵部。
兵部值夜的主事不敢壓，連夜抄了一份送進宮裡，又抄了一份送到了五軍都督府。
軍報的內容很簡短：哈密衛斥候在天山北麓發現大規模騎兵活動痕跡，馬蹄印綿延數十里，推測兵力不下兩萬。來路方向為西，去路方向為東。
奉天殿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今天的氣氛與往常不同，武將那邊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都帶著一種緊繃的神情，文官那邊安靜得多，但幾個訊息靈通的侍郎級官員也在互相遞眼色。
朱允熥站在武將佇列的最前面，比所有人都高出半個頭。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窄袖武袍，腰間繫著犀角帶，沒有佩刀，但那雙青筋凸起的手搭在腰帶上，本身就比任何兵器都有威懾力。
朱元璋從後殿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老皇帝今天穿的是正式的袞龍袍，十二章紋在燭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靴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又重又急。
“都起來。”
百官起身。
朱元璋沒有坐下，他站在龍椅前面，掃視殿內，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扔給了站在最前面的兵部尚書。
“念。”
兵部尚書雙手接住，展開一看，臉色微變，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唸的是宋晟的軍報原文，加上風部提供的補充情報。
帖木兒帝國的徵兵規模、前鋒推進路線、預計抵達時間，全部唸了出來。
軍報唸完，殿內氣氛壓抑至極。
沒有人說話。
朱元璋等了十息，開口了。
“帖木兒要打咱大明。”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金磚上，迴音在殿內滾了好幾圈。“五十萬人，明年到嘉峪關。諸位愛卿，有什麼話說？”
沉默又持續了五息。
第一個開口的是兵部尚書。“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加固嘉峪關防務，增派甘肅鎮駐軍，同時調寧夏、固原兩鎮兵力向西集結，形成縱深防禦……”
“守？”朱元璋打斷了他，一個字，聲調往上挑。
兵部尚書的嘴閉上了。
“咱問的不是怎麼守。”朱元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丹墀的邊緣。他俯瞰著滿殿文武，“咱問的是，怎麼打。”
武將佇列裡，藍玉站在朱允熥身後半步的位置，聽到“怎麼打”三個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如一頭聞到血腥味的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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