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中軍大帳裡己經擠了一圈人。
藍玉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一夜沒怎麼閤眼，眼窩凹下去一塊。
傅友德坐他對面，白髮紮在鐵盔下面，背脊挺得跟旗杆一樣。
盛庸和瞿能分坐兩側，身後還站了七八個千戶、百戶級別的將官。
帳篷裡點了兩盞油燈，光色昏黃。
地圖還鋪在地上，昨夜灑的茶水乾了，在羊皮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
朱允熥最後一個進來。
他今天沒穿鎧甲。
一身舊棉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兩條比尋常武將還粗一圈的前臂。
腳步很沉，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但每個人都在他走進帳的那一息安靜了下來。
他在矮桌後面盤腿坐下。
桌換了一張新的，西條腿都在。
“說吧。”
藍玉第一個開口。
“殿下，臣的意思是回師。”
沒有繞彎子。
“三十萬人掉頭東歸，二十天到南京城下。朱棣三萬騎兵守城，步戰不是他的長項。咱們圍城打他，不出半個月就能把他逼出來。輝祖和常升都還活著，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他說完了拿手在地圖上一劃，從嘉峪關往東畫了一條線，一路畫回南京。
“帖木兒呢？”傅友德問。
“帖木兒讓他來。”藍玉的聲音裡全是蠻橫的硬氣。
“嘉峪關是天下第一雄關，留五萬人守著，他五十萬人也啃不動。”
“留五萬人？”傅友德的白眉毛擰了起來。
“帶走二十五萬回師？糧草夠不夠？走官道還是走野路？沿途的驛站能不能供得上三十萬人的口糧？”
“走一步算一步！”藍玉的嗓門又上來了。
“殿下的舅舅還關在大牢裡呢！老皇帝殯天了，遺詔都沒出，燕王那混賬東西在南京騎在大明頭上拉屎！這時候不回去，等什麼？等帖木兒打完了再回去？”
帳裡好幾個將官互相看了看。
一個千戶壯著膽子接了一句：“涼國公說得是。南京一日不收回來，軍心就一日穩不住。弟兄們都是從南方出來的，家眷全在兩京和江南。燕王反了，誰家不擔心？昨晚前鋒營就有人傳這訊息了，今天早上我去查崗，士兵臉上全寫著不安。”
盛庸沒有說話，他一首在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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