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抬了抬下巴。
“回師還是迎戰，都得死人。咱們要選的，是哪條路死的人少。”
傅友德伸出兩根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
一下點在嘉峪關，一下點在南京。
“回師。最快二十天。這二十天裡帖木兒前鋒會追擊，大軍邊走邊打，能活著回到南京的有多少，我不知道。就算全到了，兵疲馬乏，還要打朱棣。朱棣三萬騎兵沒多少，但他佔著城。攻城戰打起來又要消耗。等把南京拿回來了，帖木兒的五十萬大軍也推到嘉峪關了。關裡沒人，一推就倒。整個西北就沒了。”
“那就留十萬人守關！”藍玉拍了一下大腿。
“十萬人守關，你拿二十萬人去打朱棣加五十萬帖木兒？”傅友德看了他一眼。
“你涼國公帶兵打仗的賬，是這麼算的？”
藍玉一張臉漲得發紫，嘴唇動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就不管南京了？不管常升了？不管輝祖了？不管老皇帝的棺槨了？”
帳裡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陛下的棺槨還在乾清宮裡。”藍玉的聲音低了下去，字字都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殿下，那是您親爺爺。”
朱允熥沒有說話。
他盤腿坐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右手手背上昨天擂桌面時蹭破的那塊皮結了薄痂，在燈下看得很清楚。
帳簾被風吹動了一下，漏進來一線天光。
天快亮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藍玉等不住了，往前踏了一步。
“殿下！三十萬將士的家都在東邊！他們跟著您出關，是信您！可南京丟了的訊息一旦傳開，軍心就散了，誰還有心思打帖木兒？這仗還沒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一首沉默的盛庸終於抬起了頭。
“涼國公說得有一點不錯。”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軍心。前鋒營五萬步兵，昨夜有三起營嘯的苗頭，被我壓下了。今天能壓，明天能壓，後天呢？訊息瞞不住的。”
瞿能點了點頭。
傅友德說完了他該說的，閉上了嘴。
帳裡的燈火跳了兩跳，油快乾了。
朱允熥看著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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