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看完那封信的時候，手沒有抖。
他把信箋遞還給朱允熥，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雙手攏在身前，一言不發。
六十多年的仗打下來，什麼場面都見過了。
但他的右眼皮在跳。
藍玉不一樣。
他把信搶過來看了三遍，然後把信拍在桌上。
桌己經少了一條腿，被他一拍差點整個垮掉。
“反了！”
藍玉的吼聲在帳裡炸開，帳頂的灰塵簌簌而落。
他一腳踢翻了腳邊的馬紮，刀出鞘了半截，被身旁的盛庸伸手按住。
“都反了！李景隆那個狗東西開城門！谷王那個吃裡扒外的王八蛋！老子早說了他不是個東西！”
他在帳裡來回走了三圈，靴子踩得地毯上的沙子嘎吱嘎吱響。
“輝祖呢？輝祖手裡有五萬人！五萬人守南京守不住？”
“信上說金川門是夜裡被開啟的。”朱允熥坐在原地，說話不急不慢。
“內應開的門，不是打進來的。輝祖沒防住內鬼。”
“李景隆！”藍玉一拳擂在帳柱上，牛皮帳篷晃了一下。
“當初就該把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你偏偏留著他！留著他幹什麼？留著給燕王開門？”
“當初留著他有用。”朱允熥說。
“有個屁用！”
帳內一時無人應聲。
藍玉胸膛劇烈起伏，呼呼喘著粗氣，滿臉血色未退，那道刀疤漲得發紫。
他猛地將刀摁回鞘中，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
傅友德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極穩。
“殿下，常升呢？”
“信上說力戰被俘。左肩受了傷，關在後軍大營裡。”
傅友德點了點頭。
“輝祖和常升都活著，朱棣沒殺他們。這是好事。”
“好什麼事？”藍玉脖子上的筋暴了出來，“我外甥女婿被人關起來了！常升是殿下的親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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