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卯時。
五軍都督府正堂的大門從裡面落了閂。
三十一名武將分兩列站在堂中，甲葉碰撞，聲響在大堂裡迴盪，格外刺耳。
徐輝祖站在帥案後方，案上只放了一樣東西。
吳王令。
巴掌大的銅牌，五爪金龍被油燈映照得微微泛光。
“諸位，”徐輝祖開口，“揚州昨日己降，燕軍最遲明日抵達南京城下，今天請各位來，只問一件事。”
他抬手指了指案上的銅牌。
“這是吳王令，殿下西征之前，親手交到我手裡，見此令，如見殿下親臨。”
堂中無人吭聲。
“我問一句，”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們忠於誰？”
左衛指揮使李慶第一個動了，跨出半步，左膝落在地磚上，鎧甲磕出清脆的響動：“末將只認吳王殿下，只聽魏國公號令！”
前軍參將周鼎緊跟著跪了下去：“末將願為殿下死戰！”
跪地的聲音接二連三，甲片磕碰，響成一片。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二十三人跪了滿地，八個人還站著。
有幾人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有兩人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最後一排的右衛指揮使周安站得筆首，汗珠從他額角沁出，順著鬢角滑落。
“周安。”徐輝祖叫了他的名字。
周安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魏……魏國公，末將忠於大明。”
“忠於大明？”徐輝祖重複這西個字，語速平緩，並未追問。
周安再說不出第二句話。
徐輝祖朝門口抬了下巴，常升一腳蹬開門，兩排提著雁翎刀的家丁湧進來，把那八名站著的武將圍在了當中。
“帶走，關進後院柴房，兵權即刻移交各部副將。”徐輝祖停頓了一下，“燕王還沒打進來，先掉腦袋的就是你們八個。”
八人被推搡著拖出了門，有人喊冤，有人低聲咒罵，也有人咬著牙不發一言。
門合上了，堂裡只剩兩個人。
常升倒了杯涼茶灌下去，抹了把嘴，“八個，比我想的多了三個。”
“武將這邊還好辦，”徐輝祖拿起銅牌揣回懷中，“蔣瓛名單上的文官有二十多號，全下獄不行，城沒破，朝廷得照常運轉。”
“文官先不管，”常升把空杯子擱在案上，“有一樁比文官急十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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