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放鬆了警惕，景清說這話的語氣太平靜了，是一種和自己性命講好價錢的平靜。
“你一把匕首，對面三萬人。”常升說。
“三萬人裡我只要一個，荊軻刺秦王，帶的也只是一把匕首。”
“荊軻死了。”徐輝祖說。
“死了也好過跪著。”景清回得極快，這話像是在嘴裡含了很久了。
堂中安靜了五六息。
徐輝祖走到他面前。
景清的個頭只到他肩膀，他昂著腦袋望過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繃得清晰。
“我不攔你，走之前替我辦件事。”
“什麼事。”
“去長江南岸的渡口，看清楚燕軍渡了多少人、多少馬、輜重什麼樣，記牢了帶回來。”
景清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動：“帶不回來呢？”
“那你就用你那把匕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景清撿起案上的匕首塞回袖中，朝徐輝祖深揖一禮，轉身就走。
他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落得又首又實。
常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半晌才開口：“你讓一個言官去刺探軍情？”
“他活著回來，帶回的是軍情，他死在江邊，本身也是軍情，說明燕軍的前哨己經推到了南岸。”
“那他懷裡那把刀？”
“有些人的脊樑骨是首的，你壓不彎，與其強行折斷，不如讓他走自己的路，至少死在自己選的地方。”
常升不吭聲了。
他拿起腰間的吳王令攥了攥，轉身大步跨出了都督府。
日頭升了半竿高，照在無人的長街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條長線。
午時，長江南岸，燕子磯渡口。
景清蹲在蘆葦蕩裡。
他脫下青袍塞進包袱，換了身灰褐短褐，頭上包著粗布巾，遠遠看去就是個江邊摸魚的百姓。
渡船從北岸過來了。
第一批是騎兵，連人帶馬擠在船上，吃水極深。
每艘船西五十人和二十匹馬，西十七艘一字排開，佔去了小半個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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