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辰時，天亮了。
南京城的戰鬥在後半夜就結束了。
潰散的守軍被收編或關押，各處城門換上了燕軍旗號。
金川門的青石板上血跡未乾，被清晨的日光一照，發黑發黏。
景清的屍體還躺在門洞旁邊，無人去收。
騎兵從他身上跨過去，步兵繞著走。
只有那把匕首還在他手邊，“忠義”二字在日頭下白得晃眼。
朱棣騎著黑馬走上了南京御道。
身後是張玉帶的五千騎兵，馬蹄踩在石板上，聲音整齊得像敲鼓。
兩側街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板緊閉，有些門上還留著昨夜濺上去的血點。
朱能策馬跟在朱棣側後，甲上沾了不少血，一夜沒睡，精神卻極好。
“王爺，”他壓低聲音湊過來，“文華殿別院燒了，火勢很大，有人說朱允炆自焚了。”
“屍體找到了嗎？”朱棣沒回頭。
“廢墟還在清理，找不到。”
“找不到就不算死，繼續翻，活要見人，死要見骨。”
“是。”
馬隊穿過承天門，進了皇城。
宮裡比外面安靜得多。
太監宮女縮在各處角落裡，看見燕軍騎兵進來，有的跪下磕頭，有的轉身就跑，無人敢攔。
朱棣在午門前下馬。
他抬頭看了一眼午門上的匾額，“午門”二字是朱元璋親筆題的，紅漆金字，幾十年過去褪得斑駁了。
“張玉，”朱棣說，“你守住午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王爺一個人進去？”張玉的眉頭擰了一下。
“我去見我爹。”
這西個字讓張玉把嘴裡的勸阻全嚥了回去。
他退到一旁，調兵在午門兩側列陣。
朱棣獨自走進了午門。
他在這座皇宮裡長大，這條中軸線走過無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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