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朱元璋沒讓他起來。
老頭子的手擱在扶手上，手指瘦得像雞爪，扣著扶手的力道把指甲根都掐白了。
“起來吧。”他開了口，嗓音乾澀，一開口便帶著碎裂的聲響。
朱棣首起腰，沒有往前走，就站在門口。
“帶了多少人來？”
“三萬。”
“三萬就敢來。”朱元璋的嘴抽了一下。
那張佈滿褶子的臉上分不清是笑還是抽搐。
“老西，你是我朱家最像我的一個兒子，也是最讓我寒心的一個。”
朱棣的喉結動了一下。
“父皇……”
“別來虛話，”朱元璋抬了下手，手指關節在空氣裡彎了彎，“帶兵打進我的皇城就是造反，什麼靖難、什麼清君側，你當你爹老糊塗了？”
朱棣沒有接話。
“咱問你一件事。”朱元璋的眼皮往上翻了翻，露出了帶紅絲的眼白，“那個位子，你想坐？”
殿內安靜了，只有窗縫裡的風輕輕吹著。
“問你話呢。”
“兒臣……不敢。”
朱元璋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老頭子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種說不清味道的笑。
他一笑，滿臉的褶子都擠在一起，臉上的皮膚溝壑縱橫。
“不敢？帶三萬兵打進了我的宮，跟我說不敢？”
朱棣的牙關咬了一下又鬆開。
“好。”朱元璋的笑收住了。
褶子一條條展開，底下是那張屬於洪武皇帝的臉。
“你不敢，那你該知道為什麼不敢。”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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