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大門是修過的。
比他印象裡更厚實。
朱允熥當年一錘把舊門打了個粉碎，新門換了更粗的銅釘，一顆顆在陽光下反著光。
修門的工部官員大概沒想到，門打碎了能修，打門的那個人卻修不了。
朱棣走上白玉臺階，推開了門。
奉天殿比他記憶中大，空了之後大得不像話。
沒有朝臣列隊，沒有太監侍立，沒有儀仗鼓樂。
只有粗大的紅漆立柱一根接一根排列兩側，把殿頂撐到了三西丈高。
他的靴子踩在金磚上，每一步都有回聲。
空曠的大殿裡，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
殿內的光線從側窗射進來，一片片光斑落在地面上。
空氣裡浮動的灰塵被照得清清楚楚。
龍椅在殿的盡頭，九級臺階之上。
金色的漆褪了些，在日光裡依舊刺目。
扶手上雕著龍首，龍嘴大張，坐墊鋪著明黃色錦緞，平平整整。
朱棣走到臺階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那把椅子。
從小到大他在這座殿裡跪了無數回，他爹坐在上面，他跪在下面。
後來去了北平，每年回京述職，依然跪在下面。
現在上面沒人了，他終於可以不跪了。
但他的腳也邁不上去。
“王爺。”
身後傳來腳步聲。
張玉走進了奉天殿，在殿門口停了一拍，視線在空曠的大殿裡轉了一圈，快步走到朱棣身後。
“城穩了，潰兵收編了大半，各處城門換了我們的人，徐輝祖和常升關在後軍大營，沒有傷他們。”
“朱允炆呢？”
“廢墟翻了三遍沒有屍骨，有太監說火起之前看見兩個人影從別院後面跑了。”
“跑了。”朱棣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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