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又讀了一遍。
張玉站在臺階下，看不清紙上寫了什麼，卻清楚地看到朱棣持紙的手，五指一根根收攏，攥得指骨從皮肉下凸顯出來。
朱棣把紙摺好，塞進了甲冑內襯的口袋裡。
他盯著面前的龍椅。
金色扶手反著光，龍首雕紋張著嘴，坐墊平整柔軟。
從北平到南京，三千里路，三萬騎兵，十五天急行軍，攻城拔寨，血染金川門。
就是為了走到這把椅子跟前。
他走到了，一步之遙，伸手就能碰到扶手上的龍首。
他沒有坐。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了九級臺階。
張玉張了張嘴，“王爺？”
朱棣走過他身邊時沒有停。
“傳令，午門外候著的百官全部散去，各安本職，從現在起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許進奉天殿，違者，斬。”
“可是……”
“沒有可是。”
朱棣大步走出了奉天殿的大門。
陽光撲在臉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面前是白玉臺階，臺階下面是廣場，廣場那頭是午門。
這座城是他的了，可那把椅子不是。
他站在臺階上望向南面的天際。
長江在那個方向，長江過去是千里平原，平原過去是群山，群山盡頭是嘉峪關。
是三十萬大軍。
是那個提著兩千斤大錘、一個人能殺穿萬軍陣形的人。
他下了臺階，經過了午門前臨時搭起來的看押棚。
棚子底下關著十幾個俘虜。
常升蹲在角落裡，左肩裹著帶血的布條，滿臉灰土。
徐輝祖坐在另一側，雙手戴著鐵鏈，板甲被脫了，擱在腳邊。
朱棣在棚子前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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