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末將願為先鋒，去江北攔他！”
朱能的甲葉還沾著夜露，抱拳時，腕甲相撞，發出兩聲脆響。
武英殿裡，剛傳下去的“全城戒備”西個字還未散盡，殿門外己有校尉往來奔走。
火把從廊下掠過，窗紙被照得忽明忽暗。南京這座帝都，在三更鼓後，被硬生生從睡夢裡拖了起來。
朱棣沒有應聲。
他站在輿圖前，手掌壓著南京城的位置，指腹抵著紙面，壓出幾道皺痕。
案上的燭油垂下來，落在銅盤裡，發出細小聲響。
朱能等了片刻，盔沿下的眉骨壓得更低，又向前踏了半步。
“王爺，朱高煦年少氣盛，去江北毀橋清驛可以。可若遇上朱允熥的前鋒，他未必壓得住火。末將帶八千騎過去，搶在淮安前後燒掉糧道，拖他三日！”
張玉聽到這裡，手指在輿圖邊緣點了點。
“拖不了三日。”
朱能轉過頭，語氣裡帶著火氣：“張玉，你莫要又說喪氣話。”
張玉沒有爭辯，只把手移到淮安到揚州這一線。
“他若帶全軍南下，咱們毀橋才有用。他若只帶藍玉、瞿能和三萬精騎，橋斷了，他走淺灘；驛站燒了，他就拿沿途州縣的倉。你帶八千騎出去，只會變成他進南京前的第一場祭旗。”
朱能按住刀柄，手背青筋繃起。
“那便讓他祭！”
這句話落下，殿內幾個將領都屏住了話頭。
燭火被門縫鑽進來的夜風壓低，刀甲上的光也跟著晃了晃。
姚廣孝把那封吳王口信摺好，放回案上，僧袍袖口拂過紙角。
“朱將軍想死，貧僧不攔。但你死在江北，南京少一員能壓城門的將。燕軍士卒會問，朱能都擋不住，咱們還能擋幾日？”
朱能咬住牙，喉結動了動。
他不怕死。
可姚廣孝這句話，正紮在軍心兩個字上，讓他沒法回嘴。
朱棣這才轉過身來。
“西叔這條命，還沒輪到你替本王送出去。”
朱能低頭，聲音發緊：“王爺！”
朱棣走下臺階，靴底碾過落在地上的木棋。
他沒有彎腰去撿，只伸手把那枚赤色木棋從淮安推向揚州，木棋擦著輿圖，發出沙沙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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