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壓著嗓子笑：“就這？還敢求賞？”
年輕工匠低下頭，手裡攥著木匣，恨不得把它捏碎。
朱允熥走過去，拿起那具弩機，撥開卡住的位置看了幾眼。
“簧片太軟，槽太窄，改。”
王大錘眼睛一下亮了，湊近看了看：“對！換好鐵，開寬半分，能成！”
朱允熥把弩機還給年輕工匠：“給你三日，材料從官庫拿。成了，賞；不成，也不殺你。”
年輕工匠看著他，嘴唇哆嗦：“真不殺？”
朱允熥道：“大明殺敵，不殺想做事的人。”
院內那點笑聲沒了。
幾個剛才看熱鬧的學徒低下頭，鞋尖在地上蹭灰。
王大錘看著年輕工匠抱著弩機退下，忽然轉過身，背對眾人。
朱允熥看見他肩膀動了一下。
“哭什麼？”
王大錘用汗巾狠狠抹臉：“爐灰進眼。”
何苦小聲道：“爐子在那邊，風往東吹。”
王大錘回頭瞪他，眼眶通紅，鼻子也紅：“就你話多！”
朱允熥沒有揭穿。
他走到料庫門前，看見門邊掛著一排舊牌。
上面寫著逃役、欠役、病役、替役。
木牌被油煙燻得發黑，有的邊角磨穿，有的還沾著乾硬的泥。
每一塊牌，都壓著一家人的命。
“摘了。”
王大錘親手把舊牌一塊塊摘下，丟進木箱。
木牌撞在一起，發出乾澀的響。
摘到寫著他父親名字那塊時，他的手停在半空。
牌面被油煙燻黑，字跡卻還在：王鐵山，洪武二十三年病故，子王大錘承役。
王大錘把那牌握在掌心，許久沒動。
朱允熥問：“你爹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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