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洽執筆趕到，聽完條文，蘸墨寫下。
戶部右侍郎望著黃絹上的字，雙手撐地，指甲扣進磚縫。
地方豪族最愛用的擋箭牌，就這麼斷了半截。
以前他們能說朝廷欺辱讀書人，現在朝廷把貧寒士子和豪族田產分開了。
再罵，也得先承認自己站在收租那頭。
陳洽寫完，輕輕吹乾墨跡，遞給朱允熥過目。
朱允熥拿起硃筆，在“借學籍寄田”西字旁加了一道圈。
“再添一條。”
陳洽低頭候著，筆尖懸在黃絹上方。
“凡官員致仕之後，家田按民戶入冊。現任官員俸祿歸俸祿，田糧歸田糧。朝廷的俸祿，是讓你辦差的，不是讓你家莊子免糧的。”
這句話落下，臺階下二十餘名官員中，有三人手裡的笏板墜地，發出一聲脆響。
沒人去撿。
張昺眼皮跳了一下，卻沒反駁。
舉人免差只是地方的小口子，官員優免才是朝堂上那堵厚牆。
這道旨意，是要把京官、外官、致仕老臣，全清到太陽底下。
陳洽的筆停在紙上：“陛下，此條牽涉京官。”
朱允熥道：“朕知道。”
“牽涉勳貴。”
“也寫。”
“牽涉宗室莊田。”
朱允熥轉身望向殿內懸著的天下圖。
圖上北平、西域、東海、安南都被硃筆圈過，南京只佔其中一處紅點。
“宗室莊田，另立宗藩田冊。該納糧納糧，該出差出差。親王不上堤扛土，王府出糧出銀出車馬。誰說朱家人能吃百姓白飯，讓他來奉天殿跟朕講。”
藍玉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抱著胳膊靠在柱邊：“陛下，這條寫得好。往後有人說淮西勳貴佔田，我藍玉第一個把自家冊子交出來。”
張昺當即轉頭：“涼國公此話當真？”
藍玉斜他：“你還怕老子賴賬？”
張昺道：“戶部要冊。”
藍玉一拍胸口：“給，明日送來，你敢查少一畝，我請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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