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三個字傳到城頭，金吾左衛那幾個老卒先把槍尖壓了下去。
這是承認。
比跪下更刺燕軍的心。
朱棣盯著朱允熥，唇動了幾下，喉間滾過幾聲，卻沒吐出半句反駁。
刀斷了。
人質放了。
賭約的兩根梁，全塌在泥水裡。
他還能說祖制，說宗親，說清君側，可江北旗臺上那捲黃袱還在，常升己被親衛接走，南京舊軍的腳步，也不再跟著燕軍鼓點走。
姚廣孝橫臂攔在朱棣身前，僧袍下襬沾著泥，念珠在掌間勒出印子。
“殿下，不能認。”
朱棣垂眼看他。
姚廣孝語速很急，字字壓得緊：“認了，南京門庭便塌。燕軍從北平隨殿下南下，家眷在北，功名在此，今日一認，人人皆成叛卒。陛下說繳械不殺，可朝廷法網豈會放過所有人？殿下若不撐住，燕軍必亂。”
朱棣的手落在腰側。
那裡本該掛著刀。
如今只剩空鞘摩著甲片，發出刺耳輕響。
他低低笑了一聲，嗓子被煙火和血氣磨得發啞。
“道衍，你還要本王拿什麼撐？”
姚廣孝轉向朱允熥，僧帽邊沿壓著雨水，語氣沒有退讓：“拿城，拿兵，拿太祖血脈。刀斷乃戰敗，單挑難做國論。殿下乃親王，豈能被一場比鬥奪盡一切？”
朱允熥聽完，提著鎮獄錘向前。
鐵柄拖過泥地，留下一道深痕。
姚廣孝站在原處，未讓半步。
“和尚，你很會替人找活路。”
朱允熥停在他面前，指尖還沾著泥水和血沫，“可你給朱棣找的每條活路，都要別人替他死。”
姚廣孝合掌，掌中斷珠輕撞：“兵爭之事，哪有不死人？”
“那你去死。”
朱允熥伸手。
張玉失聲喊道：“道衍！”
朱棣也喝了一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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