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把燕軍堵住了。
江北岸上，盛庸聽得眉頭首跳。
藍玉哼道：“這小子，殺人不見血的本事見長。”
盛庸壓低嗓音道：“他不光要贏戰，還要讓燕軍自己把刀放下。”
藍玉看向南岸：“那朱棣呢？”
盛庸道：“朱棣最怕的就是這個。”
南岸，朱棣確實怕。
他怕燕軍散。
大軍一旦從軍陣變成各自求生的人，主帥再有雄心，也攏不回來。
姚廣孝彎腰拾起一顆斷珠，指腹抹過上面的泥，開口道：“陛下既許不牽家口，可敢當著兩軍立誓？”
朱允熥看他。
姚廣孝抬起頭：“立下明詔，燕軍繳械者不追三族，不株連妻兒。若有軍法審判，須有金吾舊軍、燕軍降卒、吳王軍三方同審。陛下若敢，貧僧便勸殿下交門。”
朱高煦怒道：“和尚！”
姚廣孝沒理會他，只等朱允熥一句話。
這是替燕軍留命，也替朱棣留最後臺階。
朱允熥眉梢動了動。
“你倒會做買賣。”
姚廣孝道：“貧僧只求少死人。”
常升被親衛抬到後方，聽見這話，胸口一堵，想罵，卻咳得說不出整句。
朱允熥回頭吩咐王琛：“記。”
江北旗臺上，王琛提筆，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洇開墨點，可他寫得很快。
朱允熥一字一句道：“燕軍凡繳械歸降者，軍籍照錄，家口不問。殺百姓、縱火、開門叛國、挾持功臣者，另審。審案由三軍各出二人，舊軍為證，風部呈卷，朕親批。”
他話音停住，看向馬奎。
“挾持常升者，不在赦內。”
馬奎趴在泥裡，聽到這句，肩背一縮，額頭貼進溼土。
朱棣閉上眼。
朱允熥把話說到這裡，燕軍裡己有人動搖。
給活路，給審案，給家口平安，比殺令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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