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親衛入殿跪報：“陛下，蔣指揮使座下百戶到宮門，護朱漆匣求見。匣上封條完好。”
王琛的筆尖停在紙上，墨汁在筆毫下墜成一點。
朱允熥未讓人進來。
“等。”
親衛發懵：“陛下？”
“讓他在門外等。”
親衛領命退下。
朱棣看著朱允熥：“你不敢看？”
朱允熥道：“不讓遺詔替朕做這個決定。”
朱棣眉頭壓低。
朱允熥回到階下，手掌按在鎮獄錘柄上。
“朱棣該不該殺，定論在國法，在家法，在軍法。爺爺遺詔乃皇室正統，決不能淪為朕逃避決斷的擋箭牌。”
姚廣孝抬眼，第一次正正看向他。
“陛下想清楚了？”
朱允熥道：“還沒有。”
藍玉急了：“這有什麼沒想清楚的？他攻南京，逼宮城，拿常升要挾，害得先帝駕崩。按老朱家的規矩，剝皮填草都不冤！”
王琛手一抖，墨點落在紙邊，洇出小小黑斑。
朱棣聽到“先帝駕崩”，肩膀輕輕壓下去，又被他硬撐住。
朱允熥看在眼裡。
“西叔，你聽見沒有？藍玉說你害死爺爺。”
朱棣抬臉，嗓子發啞：“本王未曾親手害父皇。”
“可你讓他在南京失守後嚥氣。”
朱棣唇色發白。
朱允熥沒有給他避開的餘地。
“你若不南下，爺爺能不能多活幾日？你若不入宮，他會不會在病榻上急怒攻心？你若不拿空匣逼舊臣，他死後會不會連遺詔都傳不出來？”
每一句，都沒有提高嗓門。
每一句，都壓得殿內眾人胸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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