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朱棣，起兵犯闕，罪在不赦。”
筆尖壓著紙面拖過，墨線深得發烏，紙背都透出痕來。
朱棣寫完這一句，手腕停在半空，喉結滾了兩下。
案邊銅燈被殿門縫裡擠入的夜氣壓低，火苗貼著燈芯抖了抖，燈油味混著血腥氣，順著地磚往人鼻腔裡鑽。
朱高煦跪在五步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膝下甲片刮擦磚面，發出刺耳細聲。
“爹，別寫了。”
朱棣沒看他，只把筆桿往掌心裡壓了壓。
朱允熥坐在御階下，鎮獄錘橫在腳邊，錘柄上纏著舊布，舊布裂口處露著黑紅鐵箍。
他用靴尖抵住錘柄，輕輕一撥。
錘頭摩過殿磚，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繼續。”
兩個字落下，殿內幾名親衛把腰間刀柄按低了些。
朱棣的筆落回紙上。
“臣假託遺命，以空匣惑眾，挾功臣，脅京師，陷太祖於病榻驚怒……”
寫到“太祖”二字時，朱棣的筆尖偏了一寸，墨點濺到“祖”字旁邊，汙了半筆。
朱允熥抬眼，視線壓在那處墨點上。
“西叔，寫正。”
朱棣手背筋線撐起，指腹在筆桿上磨出墨痕。
他把那張紙揉住一角，停了半息，換了一張紙，從頭寫起。
藍玉站在旁邊，刀鞘被他握得咔咔作響。
他向來最煩文書，此時卻盯得比王琛還緊，眼皮都沒多眨一下，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釘進朱棣骨頭裡。
王琛弓著腰，捧著朱棣交出的燕王金冊印信。
那金冊壓在他臂彎裡，沉得他肩膀一邊低一邊高，袖口被金邊硌出一道褶，他卻不敢換手。
盛庸看了一眼王琛手裡的金冊，壓低嗓音道：“陛下，燕王印信既交，南京十三門符牌也歸朝，叛軍名分己去。”
藍玉鼻腔裡哼出一聲。
“還差一顆腦袋。”
朱高煦霍地昂首：“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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