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琛趕緊放下金冊，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銅鑰。
那是朱元璋病中交給他的副鑰，藏在鞋底夾層裡，從南京陷落到今日，他睡覺都壓在腳下，走路也不敢重踩那隻腳。
銅鑰插入鎖孔。
咔。
匣蓋開啟，內分三層。
最上層，是朱元璋常用的舊布帕，布帕邊角繡著一個“標”字，針腳歪了一處。
那是馬皇后當年給朱標做的帕子，後來朱標病故，朱元璋便一首收著。
朱允熥手指碰到那塊布帕，指腹停住。
王琛眼眶紅了，忙低頭擦汗，帕子卻越擦越溼。
藍玉也不罵了，握著刀鞘的手鬆開半分。
朱棣看著那個“標”字，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朱允熥把布帕取出，下面壓著一封短箋。
短箋上只有朱元璋的字：
“允熥若先看此箋，莫急著哭。咱老了，守不了你一輩子。咱能給你的，是名分。能不能守住，是你的本事。”
朱允熥把短箋放在案上，指腹從紙邊收回時，紙角輕輕翹了一下。
朱高煦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低啞的氣聲。
他不是朱標的兒子，卻也聽懂了那句話裡的份量。
朱允熥翻開第三層。
明黃絹布卷在玉軸上，軸頭刻著洪武年號，縫線用硃砂封過。
王琛跪地接過，用兩手托起，嗓子發緊。
“陛下，奴婢宣？”
朱允熥道：“宣。”
王琛展開遺詔。
殿外夜風順著門縫鑽進來，燭火壓低又抬起，照得絹布上的硃砂字跡一筆一劃都帶著刀鋒。
王琛第一句剛出口，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連藍玉也把刀鞘往地上一放，膝蓋落地，甲葉撞出細碎聲響。
朱棣站了半息，隨後慢慢跪下。
王琛念道：“朕膺天命，起布衣而定華夏，三十一年勤政，未敢一日忘百姓。今大限將至，宗廟社稷不可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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