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南牢的門一開，餿飯味、藥味和潮木頭味便一齊湧了出來。
獄卒提著燈，腰彎得很低，在前頭引路。
燈火搖晃，照過兩側牆面。
牆上密密麻麻寫著字，有的用炭灰抹成，有的拿瓦片硬刻出來，還有些痕跡發暗，混在青苔和水漬裡，己經分不清年月。
王琛拿帕子捂住口鼻，一腳踩進汙水裡，靴底發出黏膩的聲響，他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祖宗哎，這地方養老鼠都嫌委屈。”
朱允熥站在牢門外，沒有馬上進去。
他身後跟著陳洽、禮部左侍郎、兩名金吾衛校尉，還有剛換上粗布袍的練子寧。
練子寧手裡抱著紙卷，腕上鐵鏈己解，只留下一圈發紫的舊勒痕。
他看見牆上那些字，先前在奉先殿外壓下去的脾氣，又從喉嚨裡頂了上來。
“陛下若真要開史局，就不該讓錦衣衛審史官。史筆怕刀，刀在側，筆必歪。”
朱允熥踏進牢道，靴底碾過溼滑的石縫。
“那就把刀放遠些。”
王琛愣了一下：“陛下？”
朱允熥邊走邊道：“史局內不設錦衣衛，只設抄錄吏、校勘吏、檔案吏。金吾衛守門，不入屋。”
陳洽眉頭壓了壓：“若有人藉機傳信？”
“飯菜查，書信查。”朱允熥停了半步，側過身，“人不必搜身辱身。史官再難馴，也是大明的筆，不是牲口。”
練子寧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原以為朱允熥會拿刀逼筆，卻沒料到，對方先退了這一步。
禮部左侍郎擦了擦額頭汗珠，趕緊低聲道：“陛下聖明。”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別急著誇，朕還沒說完。”
老臣喉頭一堵，馬上閉嘴。
朱允熥走到第一間牢房前。
裡面關著三個太廟哭廟案的牽連者。
一個老者靠牆坐著，鬍鬚打結，衣襟上沾著乾透的藥漬；一箇中年人正在用指甲刮牆，指甲縫裡全是灰；還有一個年輕書生抱膝縮在草堆邊，聽見腳步後，一下站了起來。
“暴君來了！”
年輕書生衝到木柵前，雙手抓住欄杆，手背青筋繃起：“你有本事殺了我！我等不食周粟，不奉暴君！”
藍玉今日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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