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道：“所以你只管軍中匠戶。誰敢壓軍匠舊籍，拿軍法辦。”
藍玉咧牙：“這個臣會。”
午後，軍器局。
爐火照著牆面，鐵砧排成兩列，炭煙混著鐵腥味往屋樑上鑽。
王大錘站在爐前，赤著上身，肩上搭著汗巾。
汗珠順著脊背往下淌，他卻沒擦。
他面前站著幾百名鐵匠、鑄炮匠、弓匠。
眾人不看告示，只看他。
工部官員唸完聖旨，喉嚨都啞了，仍硬撐著問：“諸位可願改民籍，籤官工契？”
沒人說話。
鐵匠們有的垂著手，有的把手藏進袖裡，爐火噼啪響，反倒襯得人群更緊。
王大錘拿起那張官工契，看了半天，字認得不全，便問旁邊書吏：“這上面寫，匠師每月銀二兩，米一石，傷殘給醫藥，徒弟成手可另立戶？”
書吏點頭：“是。”
“寫沒寫，我兒子以後非得打鐵？”
“沒寫。”
“寫沒寫，我若不做官工，官府來鎖我？”
“沒寫，只寫欠契逃工者按契賠銀，官府欠錢，匠人可上告。”
王大錘把契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向工部官員：“蓋了皇上的印？”
工部官員忙把朱印處指給他。
王大錘伸手摸了摸那印，粗糙的指腹刮過紙面，差點把紙邊磨破。
“那我籤。”
他抓起筆，手腕懸了半天，寫不來名字，乾脆按了手印。
紅泥沾在拇指上，他舉起來看了看，忽然朝身後喊：“都聽見了！以後咱們是吃皇糧的官工，不再是祖上傳下來的苦役！手藝好的當匠師，偷懶的滾回家種地，別在爐前丟人！”
人群這才動了。
一個年輕鐵匠嚥了嚥唾沫，小聲問：“師父，能不籤嗎？我想回揚州看娘。”
王大錘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不重，卻響：“聖旨都說自由身了，你問我幹啥？回！領路引，拿工錢，給你娘買肉去！”
年輕鐵匠眼眶發紅，抬袖抹了一把，轉身去登記。
工部官員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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