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舉人把紙卷舉得更高：“若朝廷不收回新令，陸某願終身不仕。”
“你能替三百七十六人都定終身？”
陸舉人把聯名書往前一遞：“簽名畫押，皆出本心。”
練子寧接過，翻開看了幾行，轉手遞給孟峙。
“抄名。”
孟峙手上停了半拍，隨即招呼書吏鋪紙。
陸舉人眉心壓下：“練公要做什麼？”
練子寧道：“既然諸位願終身不仕，史局記下，送吏部備案。往後朝廷開科，這些名字不必錄入貢籍，免得壞了諸位氣節。”
人群當場亂了。
“練公，我等只是陳情！”
“棄考乃義舉，怎可真除名？”
“陸兄，你方才沒說要送吏部！”
陸舉人面皮抽了一下，手指伸向聯名書：“練公，此書乃請願，不是絕仕文契。”
孟峙把聯名書往身後一收：“白紙黑字，‘願棄考不仕’六個字寫得清楚。陸兄，你家有田有樓，不仕也能活。後頭那位穿補丁棉袍的監生呢？他跟著你喊兩聲，前程就沒了。”
人群裡，一個寒門監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補了兩層，針腳粗細不齊，被周圍錦袍一襯，越發刺眼。
他昨夜被同舍拉來簽名，只聽說為士林爭氣。
可他家在鳳陽，父親給人抄賬，母親紡線供他讀書。
他若不能科舉，家中十年苦熬全白費。
“我……我不棄考。”那監生嗓子發乾，話卻傳了出去。
陸舉人轉身：“趙賢弟！”
那寒門監生咬牙，抬手攥住自己袖口：“陸兄，我家沒義莊。”
這五個字落下，比罵聲更狠。
人群裂開一道縫。
又有兩個監生擠出來：“我等只反濫差，不反納糧。若貧寒士子有三限，我願聽朝廷細則。”
“我也……我也只簽了陳情，沒說真不考。”
陸舉人手裡的摺扇被壓彎，扇骨發出細微裂聲。
練子寧沒有乘勢羞辱，只把聯名書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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