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琛端著碗，手腕停在半空：“陛下，要不再讓人試一日？”
朱允熥拿起一塊土豆，吹了吹，首接咬下。
殿中幾人全往前探了探身。
土豆入口軟糯，有土腥氣，也有點甘味。
朱允熥吃完一塊，又拿起一粒炒玉米咬碎。
“能吃。”
藍玉見狀，也抓了一塊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氣，仍硬撐著嚥下去：“能頂餓。”
張昺謹慎地取了一小塊，嘗後點頭：“若產量真高，荒年能活人。”
梁敬今日隨國子監農書監生前來旁聽。
他親眼見到天子吃了那怪糧，便曉得再無人敢拿“有毒”二字說事。
他遲疑片刻，拱手道：“陛下，國子監可編一冊淺白農事問答，隨試種田傳下。不要駢文，不要典故，只寫何時種、何時培土、何時收。”
朱允熥看他：“你來督。”
梁敬怔了一下，隨即拱手：“臣領。”
藍玉湊到張昺身側，壓低嗓門：“這老酸也會改？”
張昺指尖在算盤上輕輕一撥：“人若知道再不改就被賬淘汰，自會改。”
朱允熥聽得分明，只當未聞。
他把剩下土豆推給胡儼：“帶去民告箱旁，讓排隊的百姓嘗。告訴他們，朝廷試種，不收他們口糧田，不逼他們改種。”
胡儼端起碗。
朱允熥又道：“再貼一張糧價榜。官倉今日出多少，米價多少，誰家米鋪關門，誰家倉裡有糧，一併貼。”
陳洽問：“若百姓圍米鋪？”
“鎮撫司維持隊伍。只許買糧，不許搶糧。”朱允熥道，“但米鋪若關門不賣，官府按賬封倉，平價售出，錢扣罰後還給鋪主。”
張昺聽了此法，精神一振，筆桿敲在賬冊邊上：“此法比全抄穩。既壓價，也不把商戶全逼反。”
朱允熥道：“商戶做買賣，朕不殺。借糧害民，朕不留。”
王琛記下這話，寫到“不留”二字，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午後，城南平價倉前排起長隊。
倉門外支著木欄，鎮撫司校尉分列兩側，腳下被來往百姓踩出泥印。
胡儼端著煮土豆，切成小塊，讓排隊的人嘗。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起先不敢伸手，旁邊老農看見鎮撫司書吏也吃，才捏起一小塊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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