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權不能再掛在一群舊印上吃灰。”
奉天殿偏院，朱允熥把十三門青銅符牌擺成一排，又將燕王金冊印信、京營舊冊、各衛所點兵簿壓在長案上。
銅牌相撞，響聲短促。
殿內武將多，靴底泥印踩得青磚發花，戶部、兵部官員站在另一側，誰也沒先開口。
藍玉抱臂看著那排舊冊，嗓門先壓不住：“陛下，您要動衛所？”
朱允熥道：“拆開重灌。”
兵部右侍郎出列，手裡捧著一卷舊制圖：“大明衛所，太祖所定。各地屯田養兵，戰時調發，平日不擾民。若輕改，邊軍、京軍、地方軍籍都要重錄，牽一處而動全身。”
朱允熥拿起一本京營舊冊，翻到夾著紅籤的位置。
“這冊上，金川門守卒三千二百。朱棣入城那夜，在崗不足一千一。剩下的人在哪？”
兵部右侍郎嘴角發乾：“戰亂中有逃散，有病缺，有調撥未歸……”
“糧餉照領了幾年？”
張昺從旁接話：“至少六年。戶部查過，空額銀、布、鹽鈔合計七萬三千兩上下。”
武將佇列裡有人咳了一聲，此事眾人心知肚明，只當成桌上擺設。
朱允熥把冊子丟給陳洽。
“記。吃空額者，給朕吐出來。吐不出，拿田抵。再敢藏，按侵軍糧辦。”
藍玉沒有替人說話。
他只盯著那摞冊子，臉上的橫肉繃緊。
舊衛所裡有他的舊部，也有淮西將門的親族。
皇帝這一刀，不只割文官，也割武勳。
朱允熥看向他：“涼國公，你有話？”
藍玉咧了咧嘴，卻沒笑出來：“陛下，軍中吃空額，該殺。但衛所一拆，誰管兵？兵部那幫拿筆的，連馬料都分不清。地方都司各守一攤，戰時調兵慢得能把人急死。”
“正因此，才要設五軍都督府。”
殿內一動。
朱允熥指向案上大明天下圖：“中軍、左軍、右軍、前軍、後軍。五府分掌天下軍籍、訓練、調發、軍器、後勤。兵部掌文書、軍令複核、軍法條文，不再首接捏兵。各府互相核驗，鎮撫司查空額，戶部查糧餉，錦衣衛查私通。”
兵部右侍郎眼角跳了跳：“陛下，如此一來，兵部權柄……”
“兵部少了吃兵血的手，多了寫實令的腦子。”朱允熥道，“你若只想握權，不想辦事，回家抱祖宗牌位去。”
兵部右侍郎退了半步，袖中手指擰住笏板。
傅友德今日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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