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為,我心悅你。”
晚風輕輕拂過,燈籠穗子微微晃動。
周婉寧瞬間低下頭,臉頰染上淺淺暖意,心口輕輕一顫,再沒有開口說話。
片刻後,兩人並肩緩步,慢慢跟上前方說笑的隊伍,融進熱鬧的人流燈火之中,方才那一番私語心動,悄悄藏在了滿城新春燈火裡。
整場廟會逛下來,人人皆是盡興而歸,手裡滿滿當當提著花燈、糖糕、小玩意兒,個個眉眼帶笑,滿載歡喜。
廟會人潮湧動,燈火鋪遍長街。
蕭瑾目送周家一行人走遠,才帶著映月與李嬤嬤轉身離去,身影消融在繁華夜色之中。
他們這一路所有溫存互動、同行笑語,都落在了不遠處臨湖酒樓的二樓雅間裡。
窗邊憑欄處,劉靜靜靜立在暗影之間,隔著漫天燈火與攢動人頭,將底下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她身側站著年少兩歲的胞弟,劉軒。
劉軒性情衝動浮躁,性子最是沉不住氣,此刻盯著樓下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滿臉嗤諷,語氣憤憤不平:
“姐,你看這周婉寧,尚未出閣,便與三皇子這般親近,毫無矜持分寸,當真是不知規矩。”
他只看見少男少女的溫情繾綣,只覺得二人舉止逾禮,惹人詬病。
劉靜聞言,並未附和,只是側首看向他,語氣平靜卻透著深意:
“你就只看到了這些?”
劉軒一愣,皺眉反問:“不然還能看什麼?難不成這等不拘禮數的模樣,還有別的說法?”
劉靜重新轉頭,目光落回窗外沉沉夜色裡,眸色幽深,看不出半分情緒。
她看見的,從不是兒女情長的曖昧溫存。
她看見的是蕭瑾待周婉寧獨一無二的珍視與偏愛,是全然不加掩飾的特殊對待,看見的是周家上下通透護短、全員默許成全的態度。
這一刻,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三皇子的心,是落在了周婉寧身上,再無旁人位置。
祖父劉昌一首授意於她,讓她蟄伏伺機、再入三皇子府,美其名曰為劉家留一條穩妥後路。
可所謂的後路,根本就是祖父的兩手押注。一邊輔佐大皇子,暗中籌謀儲位之爭。一邊又讓她貼近蕭瑾,悄悄埋下伏筆,妄圖兩邊穩妥、萬無一失。
可世上從無這般兩全其美的好事。
皇權博弈更是步步兇險。這般左右逢源、兩頭掛靠的算計,哪裡是留後路,分明是賭上整個劉家的氣運,稍有不慎,便是兩頭落空、雞飛蛋打、滿盤皆輸。
這些念頭在她心底盤旋己久,可她無從言說。
劉昌一生強勢專斷,慣於發號施令,眼裡只有權謀利弊,從不聽晚輩半點辯駁,更不會認可她的揣測與判斷。
長久的壓抑與清醒的旁觀,讓劉靜心底生出了全然不同於祖父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