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館的門永遠開著，熱飯永遠溫著，那粒帶著溫暖的種子，永遠會落在新的土壤裡，發新芽，開新花，把這份溫柔，順著訓練家的腳步，傳千千萬萬年。
葡萄香
少年跨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路風的熱氣，額角的碎髮上還沾著薄汗，手裡的新人訓練家證被攥得發皺，卻一點都沒遮住他眼睛裡亮得發燙的光。
“館主先生!”少年規規矩矩鞠了一躬，背上的巨大揹包隨著動作晃了晃，露出半隻剛從草叢摘的樹果，帶著翠綠的果皮，“我從十六鋪碼頭走過來的，走了三天，終於到真新道館了!”
趙凡笑著側過身讓他進門，九尾慢悠悠抬了抬眼皮，又把腦袋埋回了爪子縫裡——它早就習慣了這樣帶著一身風塵闖進來的孩子，從黑髮到白頭，數不清多少個這樣的清晨和午後了。
“不急，先坐，喝杯冰橙汁緩一緩。”趙凡把冰桶裡鎮著的玻璃杯倒滿，推到少年面前，玻璃杯壁很快凝出細密的水珠，沾溼了少年放在桌上的手背。
少年仰頭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掃過客廳：牆上掛著烈咬陸鯊的龍爪標本，玻璃櫃裡整整齊齊碼著不同年份的聯盟手冊，最上層擺著一個擦得發亮的冠軍獎盃，底座己經磨得發舊，卻依舊閃著沉甸甸的光——那是李響當年拿回來的，按照約定掛在了道館的牆上。
“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來挑戰，就是您接待的。”少年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邊角磨得發亮的木質紀念徽章，放在桌上，“您看，這就是當年您給他的，他說讓我帶著它來，說就算輸了，真新道館也會給我留位置。”
趙凡拿起那枚徽章，指尖摩挲著熟悉的木紋，幾十年前的畫面一下子浮了上來：也是這樣一個夏天，一個揹著破布包的少年站在這裡，輸了對戰之後攥著這枚徽章，紅著眼說十年後一定會再來拿道館徽章。後來那個少年成了知名的精靈培育家，在十六鋪開了最大的樹果培育園，沒想到一轉眼，他的孫子都揹著包站在這裡了。
“好，好啊。”趙凡把徽章遞迴給少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徽章先收好了，咱們打完對戰，要是贏了，我給你蓋真新道館的正式徽章，要是輸了，我再給你做枚新的，跟你爺爺這枚一模一樣。”
少年把舊徽章小心翼翼揣回貼身的口袋，“啪”地一聲扣緊了精靈球的搭扣，聲音亮得像夏日的雷：“我準備好了!館主先生!”
對戰依舊是老規矩，三對三。少年第一隻派出了爪爪龍，棕紅色的爪子剛硬有力，一上場就朝著妙喵撲了過去，帶著少年一路練出來的野勁兒，居然逼得妙喵連連後退。趙凡坐在場邊的葡萄藤下，端著冰咖啡慢慢看，指尖跟著對戰的節奏輕輕敲著杯子——真好啊，每一代孩子，都有每一代的衝勁，和幾十年前，和昨天，和剛才走的那個小姑娘，一模一樣。
對戰打得激烈，風捲著葡萄葉沙沙響，九尾趴在趙凡腳邊，懶懶地曬著太陽，偶爾抬眼掃一下場，又重新閉上眼。妙喵還是沒贏，被爪爪龍一個劈開打落在草地上，少年高興得跳了起來，攥著拳頭喊“好樣的”，那模樣，和當年李響第一次打贏他的時候，簡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第二局，九尾上場，沒幾個回合就贏了少年的第二隻精靈，少年也不氣餒，擦了擦汗，笑著丟擲最後一隻精靈——是一隻有著亮黃色斑紋的電龍，尾巴尖閃著細碎的電光，一看就是從小精心培育出來的。
電龍的放電技能逼得九尾連連避讓，場上的青草都被電光染成了淡金色，趙凡忍不住坐首了身子，暗暗點頭：這孩子的培育功底，比不少走了好幾年的訓練家都紮實。
打到最後，九尾的火焰放射打在電龍身上，電龍晃了晃，還是穩穩站在場上，反過來一個打雷擊中了九尾，九尾撲騰著落在草地上，失去了戰鬥能力。
三局兩勝，少年贏了。
他站在場上，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贏了，一下子跳起來，抱著電龍轉了好幾個圈，眼淚都掉了下來，砸在電龍的鱗片上，亮閃閃的。
趙凡笑著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真新道館的徽章，親手別在少年的揹包上：“好樣的，恭喜你，拿到真新道館的徽章了。”
少年看著那枚冰涼的金屬徽章，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爺爺的舊紀念徽章，用力點頭，對著趙凡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謝謝您，館主先生，我去打石英聯盟，拿了冠軍，也會把獎盃送回來掛牆上!”
“好，我等著。”趙凡笑著塞給他滿滿一大袋自己曬的樹果乾，“路上餓了就吃，跟你說，別貪快，天黑了記得找訓練家驛站落腳，跟我對每一個孩子說的一樣。”
傍晚少年揹著揹包出發，趙凡依舊靠在葡萄藤架上送他，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回頭收拾桌上的玻璃杯。九尾慢慢爬起來，蹭了蹭趙凡的腿，趙凡彎腰摸了摸它的頭，笑著說：“咱們也該做晚飯了，明天啊，指不定還有哪個孩子要過來呢。”
廚房的砂鍋咕嘟咕嘟熬著樹果粥，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窗外的葡萄藤一年比一年茂盛，深綠色的葉子遮了整面牆，風一吹，就落下滿院碎金。趙凡擦著杯子，看著牆上掛著的一排照片和獎盃，從李響的到林野的，從當年那個小姑娘的到今天這個少年的，整整齊齊，從門口一路排到牆角。
真新鎮的風永遠帶著青草和葡萄的香氣，碼頭的汽笛聲每天都會按時響起來，永遠有揹著大包、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孩子從西面八方趕來，帶著一身風塵，揣著滿滿的夢想，走了又來，來了又走。
夢想從來不會變老，溫暖也從來不會停下腳步。它順著一枚小小的徽章，一袋甜甜的樹果，一杯涼絲絲的橙汁，從這雙手，傳到那雙手，從這一代，走到下一代，讓每一個出發的孩子，兜裡都裝著溫暖，眼裡都閃著光，永遠不怕輸，永遠敢往前闖。
而真新道館的門，永遠會為每一個孩子開著，葡萄藤永遠會香著，熱飯永遠會溫著，等著他們來，也等著他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