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但很穩。孩子們跟讀，稚嫩的嗓音參差不齊，卻有種莫名的力量。
穗穗站在窗外，沒有進去。
她看見陳帆站在講臺上，手裡沒有課本，全憑記憶在教。黑板上用粉筆畫著簡單的圖：太陽、月亮、地球，還有幾顆星星。畫得不算好，但能看懂。
“日月星辰，都在天上。”陳帆說，“但它們不是亂跑的，它們按規矩走。就像咱們種地，春播秋收，也是規矩。”
有孩子問：“老師，星星也有規矩嗎？”
“有啊。”陳帆笑了，“最大的規矩，就是它們永遠在那裡。你看不見的時候，它們也在。就像……就像有些東西，你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穗穗心裡一動。
她想起井底的星圖。百年了，沒人看見，但它一首在那裡。林望北的理想，沒人記得，但它一首在那裡。
陳帆轉過頭，看見了窗外的她。他愣了一下，然後對孩子們說：“大家先把這幾句背熟，老師出去一下。”
他走出來，眼鏡片上沾著粉筆灰。
“穗穗，有事？”
穗穗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求助的話，她從來沒說過，不知道怎麼說。
陳帆看她臉色不對，輕聲問：“怎麼了？家裡有事？”
“藥錢……”穗穗終於擠出兩個字，“不夠。”
說完，臉就紅了。像做了錯事，不敢抬頭。
陳帆沉默了幾秒。“差多少？”
“一百二。”
“你等等。”陳帆轉身回教室，從講臺抽屜裡拿出一個布錢包。開啟，數了數。“我這兒有八十，你先拿著。”
他把錢遞過來，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毛票。
穗穗沒接。“不能……”
“算借的。”陳帆把錢塞進她手裡，“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
“我可能……還不上。”穗穗實話實說，“我要去技校了，三年後才能掙錢。”
陳帆的手停在半空。“技校？”
“嗯。”穗穗低下頭，“今天報名最後一天。”
教室裡，孩子們的讀書聲還在繼續：“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秋收冬藏。春天播種，秋天收穫。這是土地的規矩。
可她的種子，還沒播下，就要被雪埋了。
陳帆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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