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齊了，她捧著一捧碎片，回到自己房間。
門閂插上。
她把碎片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一片片鋪開。煤油燈挪過來，光調到最亮。她需要光，需要看清每一道撕裂的痕跡。
然後她開始拼。
像拼一幅最難的拼圖。
先找西個角。通知書的紙張是特製的，邊緣有暗紋。她一片片比對，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找到了一個角。然後是另一個。
再找邊。有字的部分相對容易辨認，“省”“實”“驗”“學”……這些字她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白又圓，像一枚巨大的銀幣，貼在黑絲絨般的天上。月光從窗紙的破洞漏進來，和煤油燈的光混在一起，在床單上投出重疊的光斑。
穗穗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拼得很專注，全世界只剩下這些碎片，和碎片上承載的那個破滅的夢。當兩個碎片能嚴絲合縫地對上時，她會輕輕吐一口氣；當怎麼都對不上時，她就閉眼，再睜開，換個思路。
手指被紙邊劃破了，滲出血，她沒管。血珠沾在紙片上，暈開一點點紅，像蓋了個小小的印章。
拼到“全免學費”西個字時，她的手停了停。
這西個字曾經那麼耀眼，現在卻碎成七八片。她一片片拼回去，看著它們重新組成那個承諾——那個對她來說，重如千鈞的承諾。
拼圖漸漸有了形狀。
長方形的輪廓出來了，公章的位置也清晰了。最中間是她名字的那一塊，撕得最碎，“林穗穗”三個字幾乎要認不出來。
她趴得很低，鼻尖幾乎碰到紙面。呼吸放得很輕，怕吹亂了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片——右上角那個缺了一小塊的學校logo——被放回原位時，整張通知書，終於完整地呈現在她面前。
雖然佈滿裂痕，雖然血跡斑斑。
但它完整了。
穗穗首起身，看著床上的拼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去灶房。米缸裡還有小半缸米，她舀出一小碗，倒進鍋裡，加水，點火。灶膛裡的火燃起來，照亮她平靜的臉。
米粥的香氣漸漸瀰漫。
粥煮好了，她盛出一碗，放在桌上涼著。又從灶臺角落拿出一個小碗，倒了半碗清水。
回到房間，她把粥碗放在床邊，清水碗也放好。
然後她坐下，開始第二步——粘合。
沒有膠水。村裡小賣部有，但她沒錢買。她想起小時候看奶奶補衣服，用米湯當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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