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手電筒照向井底中央——上次挖鐵盒的地方。那裡，竟然積了一小窪水。很淺，大概只到腳踝，但水很清，在手電筒光下，像一塊碎鏡子。
井水，回來了。
穗穗不敢相信。她伸手，指尖碰觸水面。涼的，清的，帶著地下特有的礦物質氣味。她掬起一捧，嚐了嚐——甜的，和記憶中的井水味道一樣。
老井復湧了。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動。手電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動，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這是巧合嗎？還是……某種徵兆？
她想起村裡的傳說：老井通著龍脈，龍脈連著地氣。地氣旺，井水就旺；地氣衰，井水就衰。
那現在，井水回來了，是不是意味著……這片土地的氣運，要轉了？
她不知道。但心裡有種莫名的激動。
爬出井口時，天己經黑透了。星星出來了，很多，很亮。她站在井邊，抬頭看天，又低頭看井。天上的星星，井裡的水光，上下呼應，像在對話。
回到家，她把井水復湧的訊息告訴父親。
林建國正在喝藥，聞言放下碗：“真的？”
“真的。有一小窪了，還在慢慢漲。”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是好事。井水回來了，村裡人吃水就方便了。”
“爸，”穗穗忽然問，“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在幫我？”
林建國看著女兒，眼神複雜。最後他說：“穗穗，老天爺幫不幫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自己幫了自己。是你自己考上了，是你自己找到了資助，是你自己……走到了今天。”
這話很實在，但穗穗聽了，心裡更踏實了。
第二天，井水復湧的訊息傳遍了全村。
人們蜂擁到井邊，看見那一小窪清水，都嘖嘖稱奇。志強爺爺最激動，他拄著柺杖，圍著井臺轉了三圈，嘴裡唸唸有詞：“龍脈通了，龍脈通了……”
王嬸舀了一瓢水，嚐了嚐：“甜！比溪水甜！”
“穗穗一來，井水就回來了。”有人小聲說，“這丫頭，有點東西。”
這話傳開了。穗穗再出門時，村民們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之前是羨慕、嫉妒、懷疑，現在多了點敬畏——好像她真的帶來了什麼好運。
連林老五再見到她，都客氣了很多：“穗穗啊，五叔那天說話衝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穗穗只是點點頭，沒多說。
她知道，人心善變。今天敬畏你，明天可能就嫉妒你。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看，而是自己怎麼做。
離出發還有十天，她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兩套換洗衣服——都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幾本書：林望北的劍橋筆記、那本《天體物理導論》、陳帆給的課本。還有那個鐵盒，用油紙仔細包好，塞在行李最底層。
最重要的，是那包井土。她用一個小玻璃瓶裝了一些，準備帶到省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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