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回頭。陳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他那臺老舊的諾基亞，螢幕都裂了。但他臉上有一種奇怪的光，像是……激動？
“怎麼了？”登記的男人皺眉。
陳帆沒理他，快步走到穗穗面前：“剛才……我打了個電話。”
“給誰？”
“給我大學同學。”陳帆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他在省城工作，認識春蕾計劃省裡的負責人。他說……他說可以幫忙遞材料，加急處理。”
穗穗的心跳停了半拍。
“但是有條件。”陳帆接著說，“要你親自去省城面試。而且……時間很緊，明天就要去。”
明天。省城。面試。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
“路費呢？”她問出最現實的問題。
“我同學說，如果能透過初審，他們可以報銷往返車費。”陳帆看著她，“但前提是，初審要過。而初審……需要你現在就做決定。”
決定。又是決定。
如果去省城面試，技校的報名就黃了——今天是最後一天。如果面試失敗，她就什麼都沒有了。沒學上，沒工作，什麼都沒。
但如果不去……
“機率多大？”穗穗問。
陳帆沉默了一下：“我同學說，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三成希望，七成風險。
登記的男人不耐煩了：“還報不報名？不報下一個！”
穗穗看著那張表格。表格上的字在眼前晃動，模糊成一片。她彷彿看見兩條路：一條是技校，平坦，安全，能看到頭；一條是省城，崎嶇，危險，但遠方有光。
“我……”她開口，聲音乾澀。
“穗穗。”陳帆握住她的肩膀——這是第一次，他有這麼親密的動作，“我知道這很難。但林望北當年選擇回鄉，也是冒險。你媽媽選擇支援你讀書，也是冒險。有時候，人生就得賭一把。”
賭一把。
用現有的安穩，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穗穗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但讓人清醒。
她想起井底鐵盒裡那些發黃的紙張。想起林望北在劍橋的照片。想起陳帆在破教室裡教孩子們認字。
他們都賭了。
現在輪到她了。
她抬起頭，看向登記的男人：“對不起，我不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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