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穗穗就醒了。
宿舍的窗簾沒拉嚴，晨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淺金色的光痕。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聲音：鳥叫，遠處馬路的車流聲，還有隔壁宿舍早起洗漱的水聲。
這些聲音很陌生，提醒她：你不在家了。
蘇曉還在睡，呼吸均勻。穗穗輕手輕腳爬起來，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最好的衣服了。褲子還是那條短了一截的，但昨晚她用針線在褲腳接了一截布，勉強能蓋住腳踝。
洗漱完畢，她坐在書桌前，翻開英語課本。昨天報到時發的，嶄新的，散發著油墨的香氣。第一課是《My Dream》，講一個鄉村孩子的夢想。
她小聲讀著，發音還是不準，但比之前好了些。
七點，蘇曉也醒了。兩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飯。稀飯、饅頭、鹹菜，花了一塊五。食堂裡己經有很多學生，三三兩兩坐著，說說笑笑。穗穗和蘇曉找了個角落坐下，默默吃完。
“緊張嗎？”蘇曉問。
穗穗點頭，又搖頭。
八點，開學典禮。
所有新生聚集在操場上，按班級站隊。穗穗被分在高一（3）班，站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揹著名牌書包，有的戴著耳機。
校長講話，老師代表講話，學生代表講話。穗穗聽得很認真，但有些話聽不懂——比如“核心素養”“多元發展”，這些詞對她來說太抽象了。
她只記住一句：“這裡，是夢想起飛的地方。”
夢想。她的夢想很具體：看懂林望北的筆記，學會那些公式，然後回去，教村裡的孩子看星星。
典禮結束，回教室。
高一（3）班在二樓，教室寬敞明亮。嶄新的課桌椅，巨大的黑板，還有多媒體裝置——穗穗第一次見，不知道那是什麼。
班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姓趙，教語文。她站在講臺上，笑容溫和：“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趙老師。未來三年，我們一起走過。”
然後是自我介紹環節。從第一排開始，每個同學站起來說自己的名字、來自哪裡、有什麼愛好。
輪到穗穗時，她站起來，手在桌子下攥緊了衣角。
“我叫林穗穗，來自林家村。”她的聲音很小，“喜歡……看書。”
就這兩句，沒了。
有同學在下面竊笑。不是惡意的，只是覺得她太簡略了。穗穗臉紅了，坐下，頭埋得很低。
她後面的同學是個城裡的男生，叫周明，穿著耐克的T恤，站起來時聲音洪亮：“我叫周明，來自師大附中，喜歡打籃球、玩電腦遊戲，夢想是考上清華！”
掌聲。笑聲。氣氛熱烈。
穗穗看著自己的手，粗糙，有薄繭。和周明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自我介紹完，發課本。一摞摞新書傳下來，沉甸甸的。穗穗一本本接過：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政治……一共十五本。
她撫摸著光滑的封面，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些書，都是免費的。是春蕾計劃給的，是張老師爭取的，是她靠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要珍惜。她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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