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年味還沒散盡，穗穗就踏上了去北京的路。
凌晨西點，天還黑著，父親就起來了。灶膛裡火苗跳動，鍋裡煮著麵條，荷包蛋臥在最上面，白白黃黃的，像朵花。
“多吃點。”林建國把碗端到穗穗面前，“去北京，路遠。”
穗穗埋頭吃。麵條很香，但她吃不下。心裡堵得慌，像塞了團棉花。
小林也起來了，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他昨晚哭過，以為穗穗不知道。
“姐，”他小聲說，“你拿了獎，能上電視不？”
“不知道。”穗穗說。
“要是上電視，我就跟同學說，那是我姐。”小林說得很認真。
穗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沒說話。
吃完飯，天還沒亮。父親挑起行李——一個蛇皮袋子，裝著穗穗的換洗衣服、幾本書，還有那架望遠鏡。穗穗自己揹著書包，裡面是准考證、身份證、還有那枚銅錢。
走到院門口，穗穗回頭。
土坯房在晨曦裡顯得很矮，很舊。但那是她的家，無論走多遠，都會回來的地方。
父親站在門口，佝僂著背，朝她揮手。
“去吧。”他說，“別回頭。”
穗穗轉身，走進晨霧裡。
到鎮上汽車站時，天剛矇矇亮。陳帆己經等在站臺邊，推著那輛破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塑膠袋。
“路上吃。”他把袋子遞過來，是幾個熱包子，“到了北京，給我打電話。”
穗穗接過，點點頭。
“穗穗，”陳帆看著她，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你是林家村的驕傲。不管考得怎麼樣，都是。”
汽車來了。穗穗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車開動時，她看見陳帆站在站臺上，一首揮手，首到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晨霧裡。
從鎮上到省城，六個小時。從省城到北京，十五個小時。
穗穗第一次坐這麼久的車。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穿過一個又一個城市。她看著窗外，那些地名從路牌上閃過：蚌埠、徐州、濟南、滄州……每一個都陌生，每一個都在提醒她，離家越來越遠了。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她暈車，吐了兩回。鄰座的大媽看她臉色不好，遞給她一顆暈車藥：“閨女，吃一顆，管用。”
穗穗接過，就著礦泉水嚥下去。大媽又問：“一個人去北京？”
“嗯。”
“上學還是打工？”
“考試。”穗穗說，“物理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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