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學期開學沒多久，校園裡的柳樹就開始飄絮了。
那些白毛毛的東西滿天飛，落在頭髮上、肩膀上、書本上，到處都是。有人戴口罩，有人打噴嚏，有人抱怨。穗穗倒不覺得煩，她看著那些柳絮在空中飄啊飄，像下雪，但比雪輕。
“你說它們要飄到哪兒去？”蘇曉問。
穗穗想了想：“不知道。落到哪兒，就在哪兒生根吧。”
蘇曉伸手接住一團，放在手心看了看。柳絮在她掌心輕輕顫動，然後一陣風吹來，又飄走了。
“像咱們。”蘇曉說。
穗穗沒說話。她知道蘇曉的意思。她們都是從山裡飄出來的柳絮，不知道會落到哪兒，但總得飄。
飄到能紮根的地方去。
三月中旬，學校組織春遊。
高二年級全體出動，去郊區的一個農場。說是春遊，其實是學農活動——體驗農村生活，拔蘿蔔、摘草莓、餵牛羊。
穗穗聽到這個訊息時，心裡有點複雜。她從小在農村長大，這些活幹了十幾年。現在要她當體驗專案，總覺得怪怪的。
但同學們都很興奮，尤其是城裡的那些。
“真的可以自己拔蘿蔔嗎？”周明眼睛都亮了，“我要拔最大的！”
“草莓可以隨便吃嗎？”另一個女生問。
“有牛有羊？我要餵羊！”
穗穗和蘇曉對視一眼，都笑了。
去農場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風暖洋洋的。大巴開了兩個小時，在一片開闊的田野邊停下。
農場很大，有菜地、果園、養殖區。負責人是個黑瘦的老頭，說話帶著本地口音：“同學們，歡迎來我們農場。今天可以體驗拔蘿蔔、摘草莓、喂小羊。中午在這兒吃飯，都是自家種的菜。”
話音剛落，同學們就散開了。周明帶頭衝向蘿蔔地，幾個女生奔向草莓大棚，還有的去羊圈看羊。
穗穗和蘇曉沒動。她們站在田埂上，看著這一切。
“像不像咱們小時候？”蘇曉問。
“像。”穗穗說，“不過咱們那時候不是體驗，是幹活。”
“你還記得拔蘿蔔嗎？”
“記得。”穗穗笑了，“我最怕拔蘿蔔。土太硬，拔不動，手都磨破。”
蘇曉也笑了：“我媽種蘿蔔，我幫著收。一上午拔一壟，累得腰都首不起來。”
兩人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城裡同學在田裡大呼小叫。有人拔出一個蘿蔔，舉著到處炫耀。有人摘了滿滿一籃子草莓，邊吃邊喊甜。有人被羊追著跑，嚇得尖叫。
“要不要去？”蘇曉問。
穗穗想了想：“去吧。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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