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嗯”，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悠悠心底持續盪漾著微瀾。
連續幾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寧，上課時會不自覺地偷偷觀察顧西冷靜的側臉，偶爾與他的目光無意間相撞，她會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移開，心臟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她既慌亂又隱隱有一絲……莫名的雀躍。
這天放學，她正低頭收拾書包，盤算著是不是該“趁熱打鐵”，再找點什麼話題跟顧西聊一聊音樂，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堵在了教室門口。
陸易。
他今天沒穿沾滿顏料的工作服，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頭髮也梳理得整齊，但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鬱和擔憂，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重。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這裡等了很久。
“聊聊。”他言簡意賅，語氣不容拒絕。
江悠悠心底那點微瀾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監視、被審視的不快。
她皺起眉，拎起書包，跟著他走到了教學樓後僻靜的林蔭道上。
“陸大畫家今天怎麼有空來視察工作？”她語氣帶著刺，先發制人。
陸易沒理會她的嘲諷，開門見山：“你最近和顧西走得很近。”
“不然呢？”江悠悠嗤笑一聲，踢著腳下的石子，“我轉學過來不就是為了這個？難道真是為了感受重點高中的學習氛圍？”
“感受學習氛圍？”陸易重複著她的話，嘴角扯出一抹沒什麼笑意的弧度，“我看你倒是很享受和他‘探討音樂’的氛圍。”他特意加重了“探討音樂”幾個字，眼神銳利。
江悠悠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是江生告訴他的，還是……他也像江生一樣，在暗中監視著她？
“你什麼意思？”她抬起頭，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陸易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江悠悠，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你看看你現在的眼神！你還記得你轉學來是為了什麼嗎？！”
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江悠悠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不用你時時刻刻來提醒我！陸易，你是我哥派來的監工嗎？！”
“監工？”陸易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他猛地鬆開她的手，指著自己左胸的位置，那裡，隔著T恤，似乎還能感受到那道猙獰疤痕的存在，“如果我只是監工，當年我就不可能躺上手術檯！如果我只是監工，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看著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江悠悠愣住了，看著他痛苦而憤怒的表情，那些準備好的、更傷人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陸易瞞著所有人做了配型，差點真的為她捐出部分肝臟。雖然後來因為排異風險太高而放棄，但那道疤，和他們之間因此事產生的巨大裂痕，卻永遠留了下來。
“陸易……”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悠悠，”陸易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聲音沙啞而沉重，“別玩火。
顧西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江生布下的網也比你以為的更深。你現在投入的每一分感情，將來都會變成刺向你自己的刀，也會……毀了他。”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江悠悠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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