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那場荒唐又孤注一擲的賭約之後，江悠悠把自己縮進了更厚的殼裡。
她不敢再輕易去招惹顧西，甚至連目光接觸都儘量避免。那場賭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坐立難安，每一次看到顧西冷靜的側臉，她都覺得自己像個被放在火上炙烤的小丑。
而顧西，似乎也恢復了最初的冷漠，甚至比之前更甚。他不再回應她任何微小的、試探性的舉動，彷彿那天在天台上，答應參與那場賭約的人不是他。
這種刻意的忽視，反而讓江悠悠更加心慌意亂，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真正的暴風雨在晚自習時來臨。
窗外電閃雷鳴，瓢潑大雨瘋狂地敲打著玻璃窗，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教室裡燈火通明，大部分同學都在埋頭苦讀，為即將到來的月考做最後的衝刺。
江悠悠卻對著攤開的習題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胸口熟悉的憋悶感再次襲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並且不斷收緊。她悄悄將手伸進書包側袋，摸索著那個小小的硝酸甘油藥瓶，指尖卻因為緊張和缺氧而抖得厲害，半天沒能擰開瓶蓋。
喉嚨裡一陣劇烈的腥癢無法抑制地湧上，她猛地捂住嘴，壓抑地咳嗽起來，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湧入口腔。
她死死咬住牙關，不想在教室裡引起任何注意，尤其是……不能讓他看見。
她迅速抽出幾張紙巾，胡亂地擦了擦嘴，然後將染血的紙巾緊緊攥在手心，起身就想衝去洗手間。
然而，就在她倉皇起身的瞬間，對上了一雙沉靜的眼眸。
顧西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正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嘴角未來得及完全擦淨的一絲暗紅，和她眼中無法掩飾的慌亂與痛苦。
江悠悠的心跳驟停了一瞬。
被他看到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轉身，不顧一切地衝出了教室，逃離那道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她的頭髮和校服，但她渾然不覺，只想找個沒人的角落，處理這該死的咯血，和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教學樓側面那個幾乎無人使用的、堆放清潔工具的樓梯間。
她靠在潮溼冰冷的牆壁上，終於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更多的血沫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連掏出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完了……
這次，好像真的撐不住了……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邊緣，樓梯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著走廊昏暗的光線站在門口，雨水打溼了他的黑髮和肩頭，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卻亮得驚人。
是顧西。
他追蹤而至。
他看著蜷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如紙、唇邊沾著血跡、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江悠悠，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