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也敲擊著她混亂的心。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不是為了計劃而刻意製造的“意外”,而是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他給予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支撐。
山風帶著涼意吹過,但趴在他的背上,江悠悠卻感覺不到冷。
他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滲透過來,驅散了她西肢的冰涼,也彷彿……在融化著兩人之間那層厚厚的冰牆。
她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打破這短暫而珍貴的寧靜。
只能把發燙的臉頰,輕輕地、近乎貪婪地貼在他微溼的校服外套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山林間草木的氣息。
顧西一路沉默著,步伐穩健。他沒有問她為什麼身體這麼差,沒有追問她之前的隱瞞,只是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路,揹著她,一步一步,踏過落葉,踏過石階。
這份沉默的守護,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江悠悠心如刀絞。愧疚感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
她配得上他此刻的溫柔嗎?配得上這份毫無保留的依靠嗎?
“顧西……”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哽咽,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從胸腔傳來,帶著輕微的震動。
“對不起……”
她說。
為她的欺騙,為她的隱瞞,為她帶著目的接近他,也為此刻貪戀這份不屬於她的溫暖。
顧西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應。他只是將她往上託了託,讓她趴得更舒服些,然後繼續沉默地前行。
下山的路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又似乎格外短暫。
快到山腳集合點時,顧西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融在風裡:“江悠悠,不要總是說對不起。”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卻只是說:“有時候,示弱並不丟人。”
江悠悠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無聲地滑落,滴在他肩頭的衣料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示弱?
她的人生,從被判定活不過十八歲起,就註定無法真正地示弱。
她必須堅強,必須抗爭,必須……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可是,在這個揹著她下山的少年面前,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堅硬的外殼,出現了裂痕。
關係,似乎因為這場意外和這個沉默的揹負,而悄然破開了一絲縫隙。
但那縫隙裡透進來的,是救贖的光,還是……更深的絕望的前兆?
江悠悠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背上的溫度,很暖,暖得讓她想哭,也暖得……讓她害怕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