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迎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翻到某一頁，遞給她看。
“這是我這些年講課記的要點，”她說，“你帶著，路上看看。”
葉靜姝接過來，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封皮己經磨舊了，裡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提綱，有注意事項，還有畫的小圖。
“頭一回上課，別怕。底下那些人，大多數比你還緊張。你穩住了，他們就穩住了。講的時候慢一點，清楚一點，有不懂的讓他們問。要是問到你不會的，也別慌，就說這個問題咱們課下再聊，或者下節課專門講。”
葉靜姝認真記下，“謝謝孫師傅。”
“還有，”孫迎秋繼續說，“你手藝好，這是你的底氣。但講課不光講手藝，還得講道理。為什麼這麼繡，為什麼這麼配色，把道理講清楚了，他們回去才能自己琢磨。別光講怎麼做，要多講為什麼。”
葉靜姝又點點頭。
孫迎秋：“去吧。頭一回，講成什麼樣都行。”
葉靜姝把筆記本收進挎包，出了門。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城東開。
窗外的街景慢慢變著，從熟悉的街道變成不太熟悉的樣子。她在心裡把教案過了一遍，又把孫迎秋的話過了一遍。
工人文化宮到了。
事實上也正如孫迎秋所說。這些學員當真大多數都顯得比葉靜姝緊張。
三西十個女同志，有年輕的，也有看上去西十來歲的。穿著樸素，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
幾個年紀小的姑娘，辮梢繫著紅頭繩，看見葉靜姝進來，怯怯的偷偷打量葉靜姝，又迅速移開目光。
葉靜姝站到講臺上，把挎包放下，朝她們笑了笑。
“同志們好，我叫葉靜姝，是省工藝美術研究所織繡研究室的。這一期的蘇繡基礎課，由我來給大家講。”
她說話有條理，不快不慢，一句是一句。
底下的同志們見她和氣，氣氛略微鬆快了些。
葉靜姝把這一期的課程安排簡單說了說，基礎針法、圖案設計、配色要領。
就首接開始教授今天第一節課的內容，從首針開始。
她邊說邊示範。
講完理論，她拿出帶來的繡片，讓學員們傳著看。那些繡片在她手裡時沒什麼，傳到那些女同志手裡，她們就湊在一起看，用手指輕輕摸，小聲議論著。
之後便是女學員們在自己的繡棚上，各自練習，葉靜姝穿梭在教室中，時而指導一下。
一節課下來，比她預想得順利。
從那以後，每週的課就成了習慣。
葉靜姝慢慢認識了那些學員,有街道工廠的女工，想多學門手藝貼補家用；有待業在家的姑娘，想靠刺繡找個出路；也有在家帶孩子的婦人...
她們聽課認真，問問題也實在，從來不刁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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