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建在半山腰，從大門口望進去，是一條長長的林蔭道，梧桐樹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濃綠的穹頂。
車子拐進最後一段山路的時候，團團就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她己經認得太爺爺住的地方了，來過好幾次，雖然每次間隔都不短，但那條路她記得。
半下午的陽光還是熱的，但比正午好了些。
療養院門口的樹蔭下，徐老爺子坐在一張摺疊椅上，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捏著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搖著。
護工周叔站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正低頭跟老爺子說著什麼。
徐淮璋的車子剛拐進大門前的首道，團團就看見了。
“是太爺爺！”
她把車窗按下來，半個腦袋探出去，使勁兒招手，聲音大得連樹上的知了都歇了一下。
“太爺爺！太爺爺！我們回來了！”
清脆的童聲穿過熱氣騰騰的空氣，清清楚楚地遞了過去。
徐老爺子的雙手在膝蓋撐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周叔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站穩了，朝車子來的方向招招手，臉上笑開了花。比去年冬天見的時候又老了一些，背更駝了，臉上的皺紋深而密，但精神頭還好。
徐淮璋在門口找了車位停好車。
一家三口從車上下來，後備箱裡的大包小包拎了一手。團團什麼也沒拿，車門一開就竄了出去，跑了兩步又想起來要等爸媽，回頭看了一眼，但腳步沒停，又往前跑了幾步，在離徐老爺子兩三米的地方剎住了。
“太爺爺！”
徐老爺子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團團！太爺爺好想你！”
他抬手摸了摸團團的頭頂，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泛著灰白色，動作很輕，怕把重孫女的頭髮弄亂了。
團團笑得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太爺爺，我也想你。我給你打電話了呀！”
“是是是。”老爺子點點頭，“多虧了團團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今天下午就回來，太爺爺午睡起來啊，就在這兒等你呢。”
他拉住團團的手，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握住那隻小小的、肉嘟嘟的手，握得很緊。“走，我們進去。熱得很，太爺爺給你吃冰棒兒。還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還有……”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還有”，像是在翻自己的庫存，一時又想不全，乾脆不說了，拉著團團轉身往裡走。
一老一小手拉手走在前面，慢慢悠悠地沿著林蔭道往裡走。
徐淮璋和葉靜姝跟在後面，手裡拎著行李和特產。
徐淮璋偏過頭看了葉靜姝一眼，故意搖了搖頭，“以前爺爺還能跟我們倆客氣兩句。自從有了團團，我們倆就被無視咯。”
徐老爺子在前面回過頭來，橫了他一眼，蒲扇朝他點了點，“就你小子屁事多。少不你的。”
徐淮璋笑了一聲，加快了步子追上去，湊到老爺子身邊，“那晚上呢？爺爺怎麼給我們接風洗塵呀？您孫子大老遠跑回來看您，不得弄點好吃的？”
老爺子笑罵一句，“天還早呢，就想著吃。給你吃個大黑麵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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