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是在一種持續的、低頻的嗡鳴聲中恢復意識的。
那聲音不像她聽過的任何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不是蟲鳴，而是一種機械的、規律的、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的震顫。她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天空中沒有云，只有一層厚厚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霧霾。霧霾深處，隱約有巨大的陰影緩緩移動，像游弋在深海中的鯨。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金屬平臺上。平臺冰冷，表面佈滿細密的劃痕和暗紅色的鏽跡。身下墊著一塊粗糙的麻布，麻布邊緣己經磨損得起了毛邊。
這裡就是……其他世界？
小蓮坐起身，環顧西周。
平臺位於一座高聳的、完全由鋼鐵和玻璃構成的建築的屋頂邊緣。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是由類似的建築組成：稜角分明的金屬塔樓，縱橫交錯的空中軌道，軌道上不時有流線型的“車輛”無聲滑過。建築表面覆蓋著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閃爍著變幻的廣告和標語，文字她一個都不認識，但有些圖案能看懂——齒輪、閃電、抽象的火焰。
這是一座鋼鐵叢林。
但與京城的生機不同，這座城市給人一種壓抑的、瀕死的感覺。空氣中有刺鼻的化學氣味，遠處不時傳來爆炸聲和尖銳的警報。許多建築的外牆破損，露出內部鏽蝕的骨架。街道上看不到行人，只有一些造型簡陋的、蜘蛛般的機械在廢墟間爬行。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說的是小蓮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但奇怪的是，她居然能明白意思——就像聲音首接在她腦子裡翻譯了一樣。
小蓮轉身，看見一個少女正從屋頂的通風管道里鑽出來。
少女看起來十六七歲，比她高半個頭，一頭亂糟糟的紅色短髮像火焰一樣張揚。她穿著破舊的皮質背心和工裝褲，褲腿塞進高筒靴裡，靴子上沾滿油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臂——從肩膀到肘部，包裹著一層粗糙的金屬外殼，外殼連線著幾根裸露的液壓管，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機械臂。
而她的右肩上，透過背心的破洞，能看到一個暗紅色的、火焰形狀的印記。
鎖孔。
這個世界的鎖孔。
“你是……”小蓮試著開口，發現自己發出的聲音也變成了對方的語言。
“艾莉。”紅髮少女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銀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外來者？從哪個浮空城逃出來的？”
“浮空城？”小蓮茫然。
“看來不是。”艾莉撇撇嘴，“那你就是‘地穴人’？不對，地穴人沒你這麼幹淨的衣服。”
她指的是小蓮身上的液態記憶金屬水靠。這身衣服在西湖水裡泡過，但現在依然光潔如新，在灰濛濛的環境中泛著柔和的銀光。
“我叫小蓮。”小蓮小聲說，“我從……另一個世界來。”
艾莉愣住了。
幾秒後，她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機械臂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另一個世界？哈哈！你比那些傳教士還會編故事！”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行了，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現在都得聽我的。這棟樓馬上就要被‘清道夫’掃描了，不想變成零件的話，就跟我走。”
她伸手要拉小蓮，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小蓮肩頭的玉白色印記，在灰暗的光線中微微泛著光。
艾莉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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