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帳中的對峙
阿依古麗的彎刀架在小蓮頸側，刀刃貼著皮膚，涼得像冬天的河水。帳外的金雕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翅膀撲打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小蓮沒有動，只是看著阿依古麗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有警惕，有敵意，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風吹過草原時草尖的顫動。
“你怎麼進來的？”阿依古麗的聲音很沉。小蓮的嘴唇動了一下。“走進來的。”
阿依古麗的刀又貼近了一分。烏古斯部落的營地有幾十匹獵犬，幾百名騎兵，上千只牲畜。任何人靠近都會被察覺。沒有人看到她進來，沒有狗叫，沒有馬蹄聲，連金雕都是她走進帳簾後才發出的警報。阿依古麗的刀鋒穩住。“你從哪來？”
“長安。”
彎刀從頸側移開，在空中劃了半個弧。阿依古麗收刀入鞘，聲音還帶著草原夜風的涼意。“長安來的，不殺你。”她重新系好刀鞘的皮帶，語氣裡沒有多餘的解釋。
小蓮在毯子上坐下。帳中的炭盆燒著牛糞，火很旺，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阿依古麗在她對面坐下，從陶壺裡倒了兩碗奶茶，一碗推給小蓮，一碗自己端著喝。奶茶很燙，她吹了好幾口才抿了一小口。
“我的信，慕月收到了嗎？”阿依古麗沒抬頭。小蓮接過那碗奶茶，碗是木頭的，碗沿有一道裂紋。她捧著它暖手。“收到了。弓收到了，信收到了，話也收到了。”
阿依古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他說什麼？”
小蓮從懷裡掏出那面小鏡子，鏡面朝上放在兩人之間的毯子上。鏡面中映出慕月的臉——不是在龜茲王城的城牆上練箭的樣子，而是在箭房裡對著那把斷弓發呆的樣子。他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根褪色的鷹羽，嘴唇翕動。
“我在等。等你來驗收。”
阿依古麗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只是把奶茶一飲而盡，碗底磕在毯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現在在等，以後也會等。等他來驗收。”
第二節：斷弓之誓
小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從季少恆吐血開始，到白夜的銅尺，沈家的族譜，東宮地下的石室，三百年前的阿依古麗，惠太子李承澤，還有那個延續了三代的詛咒。
阿依古麗的臉越來越白。不是恐懼，是憤怒。她的手指攥著刀柄，指節泛白，刀刃在鞘中輕輕震動，發出細微的蜂鳴。
“所以，你要我的血？”
小蓮點頭。“不是很多，幾滴就夠了。用你的血，洗去石棺上的咒文，詛咒就解了。”
阿依古麗鬆開刀柄，把手伸到炭盆上方翻來覆去地看，火光在她掌紋裡跳動。這隻手殺過獵物，握過韁繩，拉過弓弦，也握過那個從未謀面的祖先——阿依古麗的手——三百年前，她也曾這樣在炭盆邊取暖，在帳中喝奶茶，在草原上馳騁。
“她叫什麼？”阿依古麗抬起頭。
小蓮知道她問的是誰。三百年前那個阿依古麗，烏古斯部落的第一代首領，被鴆酒毒死的少女。她對著阿依古麗說：“也叫阿依古麗。”
帳外的金雕發出一聲長鳴，翅膀在夜風中展開的聲音像遠雷。帳簾被掀開一道縫，金雕的喙從縫隙中探進來，叼住阿依古麗的衣角拽了拽。
阿依古麗伸手摸了摸金雕的頭。“她也有一隻金雕。”小蓮從包袱裡取出那幅畫，在毯子上展開。畫上的女子穿著胡服，腰間掛著一把彎刀，騎著一匹白馬，馬鞍後面蹲著一隻金雕。臉模糊了，被什麼東西腐蝕了，只有輪廓還在。顴骨很高，下巴很尖，嘴唇很薄——和阿依古麗一模一樣。
阿依古麗看著那幅畫。“這是她留給我的。”小蓮的聲音放得很輕。
阿依古麗伸出手，指尖觸碰畫上那張模糊的臉。“我該怎麼做？”
“跟我去長安。把血滴在石棺上。”
炭盆裡的牛糞燃盡了，火苗慢慢矮下去，帳中暗了下來。阿依古麗看著炭盆中最後一點火星跳了跳，終於熄滅。
“走吧。”
夜雪的安長：節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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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等的殿宸紫：節西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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