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些哭的同事，想走過去拍拍她們，告訴她們沒事的，不疼的，真的不疼的。但她走不過去。
她站在那裡，看著她們哭，看著園長講話，看著有人站起來發言，說小景老師平時多麼認真負責。她聽著，覺得她們說的那個人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後來散了會，她跟著一個同事走出去。那個同事懷孕了，肚子挺得高高的，走路慢。她曾經說過，等你生完回來，我幫你帶你的班。那個同事說，你可別騙我。她說，不騙你。
現在騙不了了。
她站在幼兒園門口，看著孩子們放學。中班的孩子排隊走出來，有一個女孩東張西望，好像在找誰。那是她班上的孩子，叫小雨，平時總愛拉著她的衣角。
小雨沒找到她，跟著媽媽走了。
她站在雨裡，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走遠。
天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她就這麼飄著，有時候在街上，有時候在天上，有時候好像哪裡都不在。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時候坐在爸爸的計程車裡，爸爸說，坐穩了，爸爸帶你兜風。想起高中住校，媽媽每週三來看她，帶一盒紅燒肉。想起高考完那天，爸爸在校門口等她，說考完就好，考完就好。想起實習第一天，緊張得手心出汗，一個小孩走過來，說老師好。
想起那個男孩撞在她腿上的時候，她回頭看，那個男孩嚇得哭了，她還笑著說沒事沒事，老師沒事。
想起躺在急診室的時候，園長握著她的手，說會沒事的。
想起最後一次複查出來，雨很大，她站在臺階下，想，過兩天就能回去上班了。
她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和爸爸媽媽說再見。
那天早上出門，媽媽說複查完早點回來，給你燉排骨。她說好。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沒回，嗯了一聲。
她沒回頭。
她現在站在病房外面，看著裡面。媽媽坐在床邊，手放在她躺過的地方，一動不動。爸爸站在視窗，背對著。
她想喊他們。
媽媽。
爸爸。
我在這裡。
但她說不出話。
她感覺自己在變輕，在飄散，像一團霧被風吹開。她想抓住什麼，抓不住。她想再看一眼他們，但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
她看見媽媽終於動了。媽媽把手從床上拿起來，放在臉上，肩膀在抖。爸爸轉過身，走過去，把手放在媽媽肩上。
她看見爸爸的嘴動了動，沒出聲。但她知道爸爸在說什麼。
爸爸在喊她的名字。
思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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