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思怡重新恢復意思，發現自己坐在了教室裡，她晃了晃腦袋。
教室裡吵得很，電風扇在頭頂吱呀呀地轉，窗外是九月份還熱得發白的陽光。黑板上寫著“初二（3）班”幾個字，粉筆灰還沒擦乾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白，沒有繭，指甲蓋是乾淨的粉紅色。
不是那雙每天洗無數遍、泡得發皺、冬天裂口子夏天起倒刺的手了。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有後排男生球鞋的味道，有不知道誰帶的韭菜盒子的味道。不是幼兒園的消毒水味，不是孩子們午睡時的奶腥味，不是自己出租屋裡泡麵放久了的味道。
初二。
九月。
剛分班。
她想起來了。這一年她學習最認真，因為分班後班主任管得嚴，因為同桌是個愛學習的女生，因為她還沒開始胡思亂想那些有的沒的。這一年她考過班級十五名，是她初中三年最好的成績。後來初三就掉下去了，掉到三十多名，中考剛過重點線呢，靠著到校名額才踩線進了一所重點高中的尾巴一個只對於藝術生是天堂的九中
十六分就比分數線高十六分，跟高考一樣。
她笑了一下。
前排有個男生正在跟門較勁。他弓著腰，兩隻手拽著門把手，往後蹬，臉都憋紅了，門紋絲不動。有人喊：“司辰你行不行啊！”他頭也不回：“你來！”
司辰。
她想起來了。班長，學習委員，年級前五，據說體育也好，後來考上了什麼飛行班，再後來……她不太記得了。好像是在朋友圈見過一次，穿軍裝的，挺帥。點了個贊，划過去了。
那時候她在給一個孩子擦鼻涕。
門還是打不開。
有人趴在窗戶上往外看：“老師在外面呢！老師也進不來！”
教室裡一陣鬨笑。
景思怡坐在座位上，看著司辰跟那扇門較勁，忽然覺得有點恍惚。上輩子她在這個教室裡坐了兩年，從初二到初三，每天上學放學寫作業考試，渾渾噩噩的，什麼都不想。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挺努力的，後來才知道，那叫隨波逐流。
老師說什麼就是什麼，家長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同學選什麼她就選什麼。高考分出來了，剛過本科線十六分，公辦本科分不夠，民辦的更讀不起，最後選了個公辦專科。學前教育。因為好找工作。
好找工作。
她確實找到了。一找找了六年，找得韌帶斷了半月板切了，找得最後躺在地上，聽見有人說“搶救無效”。
她低頭翻了翻筆袋。
裡面有一張飯卡，剛辦的，上面還貼著名字貼：景思怡。
她站起來。
司辰還在拽門，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說：“麻煩讓一下。”
司辰回頭看她，愣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女生嗎？好像認識，好像不認識。分班幾天了，她沒說過話，上課聽講，下課寫作業，存在感約等於零。
“……很緊，”他說，“我都拉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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